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。我把手机扔在床上,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。
心里空落落的。
在城中村这个烂泥潭里,BOBO算得上是对我最真心的几个人之一。她嘴巴毒,但每次我有事,她都没含糊过。现在她走了,去市里的高档酒店赚大钱,我连句道别都没赶上。
虽说我们还在同一个城市,但有时候,想要见一面,谈何容易呢。
总觉得,好像失去了点什么。
就在我低着头心烦意乱的时候,木门被人推开了。
温柔端着一个大瓷碗走了进来。碗里冒着热气,是一碗刚煮好的面条,上面卧着个金黄的煎蛋,还撒了点葱花。
“强哥,你饿了吧?”温柔把碗放在桌子上,转头看着我,“先吃点早餐。”
我抬头看了看她。她脸上带着平时那种乖巧的笑,眼神很干净。
我走过去,拉开椅子坐下。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,没急着吃。
我盯着温柔的眼睛,直接开口问她:“昨晚,是你关我手机的?”
温柔愣了一下,眼神躲闪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。
“是啊。”她点点头,语气很自然,“我看你睡得那么香,怕大半夜有别人打电话吵醒你,所以就帮你把手机关了。”
听着温柔这句话,我心里明镜似的。
什么怕别人吵醒我,她就是故意的。她肯定知道萍姐或者BOBO会打电话找我,她吃醋,不想让我去发廊,所以才偷偷把手机关了。
我想发火,但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,我又发不出来。
她这么做,说到底也是在乎我。而且昨晚确实是我自己睡得太沉,连她拿我手机都没察觉。
“行吧。”我叹了口气,大口吃起面条,“只怪我自己昨晚睡得像头死猪。”
温柔见我没发脾气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她走过来,伸手帮我理了理衣领。
“快点吃吧,别想太多了。”温柔轻声开口,“吃饱了,呆会还要给你安排工作呢。”
我咽下嘴里的面条,纳闷地看着她。
“什么工作?”我问。我一个在诊所打杂的,还能有什么工作。
温柔拉过一张塑料圆凳,在我对面坐下。
“金老头今天一大早又出去了,不知道去哪里鬼混。”温柔压低声音,跟我透底,“他不在的话,你可以试一试,假装一下医生。”
我听到这话,差点没被面条呛死。
我瞪大眼睛看着温柔。
“假装医生?”我拿纸巾擦了擦嘴,“给病人看病,开药?”
温柔用力点了点头。
我愣住了。我虽然跟着金老头学了有一段时间,但那都是皮毛。
“这样可以吗?”我心里直打鼓,“万一看错病,吃出人命怎么办?”
温柔摆了摆手,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。
“没问题的。”温柔说得很轻松,“只要你不乱开药,吃不死人就行。一般来这里的,都是些头疼脑热、感冒发烧的小病。那些常用的感冒药、消炎药,还有那些针水,你基本也摸清楚了。照着平时的方子开就行。”
我还是觉得心里没底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“那要是遇到那种复杂的病呢?”我追问,“比如要帮人检查那种,我怎么懂?”
温柔凑近了一点,给我支招。
“这个好办。”她拍了拍胸脯,“要是遇到需要检查的,就带进检查室。到时我帮你进去检查。检查完,我出来,我再告诉你是什么问题。到时你再开药,开针水,也一样的。”
听着温柔的安排,我本来还是有点担心,有点害怕。
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事。要是在这里出了医疗事故,治安队一来,我这辈子就得在牢里度过了。
但温柔紧接着说的一句话,直接打消了我的念头。
“你不用怕。”温柔看着我,语气很笃定,“一般吃那些基础药,吃不死人的,也很少出事。而且,这是金老头的诊所,营业执照和名字都是他的。要是真出什么事,到时他扛下一切。跟你没关系。”
我听到温柔这话,脑子里转了个弯。
觉得她说得非常有道理。
天塌下来有金老头顶着。这破诊所是他的,出了事他第一个倒霉。
我想着,这段时间天天坐在金老头旁边,看着他怎么开药怎么打针,跟他也学了一段时间了。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,我应该也有半桶水的水平了。
而且来这种黑诊所看病的,基本都是些没钱去大医院的厂工和发廊妹。
反正又不是什么大病,应该可以上手试试了。
“行。”我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完,把碗一推,“那今天我就当一回陈医生。”
温柔见我答应下来,开心得不行。
她催我赶紧去洗把脸。
等我洗完脸出来,温柔已经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套装备。
一件洗得有些发黄的白大褂,一顶白色的医生帽子,还有一个蓝色的医用口罩。
“快穿上。”温柔把衣服递给我。
我套上白大褂,把扣子扣好。温柔又帮我把帽子戴上,最后把口罩给我挂在耳朵上。
“为什么要戴口罩?”我闷声闷气地问。
“给你弄上这些,让别人看不清楚你的年纪。”温柔退后两步,上下打量着我,满意地点点头,“你太年轻了,别人一看就不信。这样遮住脸,看着更有说服力,像个老医生。”
我走到墙角的破镜子前照了照。
还别说,穿上这身行头,戴上帽子和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搞好这一切,我便让温柔去把黑诊所的卷帘门拉上去,打开大门。
我走到金老头平时坐的那张破木桌后面,拉开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。
桌子上摆着血压计、听诊器,还有一叠处方单。
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深吸了一口气,等着客人上门。
城中村的白天总是很喧闹。外面人来人往,卖菜的叫卖声不绝于耳。
果然,没过一会。
就有一个化着浓妆的女人,踩着高跟鞋,扭着腰走了进来。
这女人穿着一件紧身连衣裙,身上喷着浓烈的劣质香水味。一看就是在附近发廊或者KTV上班的。
她进到诊所,四下扫了一眼。
没见金老头,目光落在了我身上。
她皱了皱眉头,直接开口问:“金医生不在吗?”
温柔赶紧迎了上去,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。
“金医生出诊了。”温柔客气地回答,“今天不在。”
女人一听,撇了撇嘴。
“出诊了?”她看了看我,眼神里透着怀疑,“那这病怎么看?”
温柔伸手指了指我。
“这位,也是我们诊所的医生。”温柔脸不红心不跳地吹嘘,“他是金医生的高徒,深得金医生的真传。找他看病也行的。”
女人站在原地,上下打量着我。
我坐在椅子上,尽量保持着深沉的姿态,眼神平静地看着她。
女人犹豫了一下。她看了看我这副全副武装的打扮,还是觉得不靠谱。
“还是算了吧。”女人摆了摆手,转身就准备往外走,“我过两天再来,或者我去别家看看。”
眼看着第一个客人就要跑了。
这下温柔急了。她脑子转得极快。
“姐,你等一下。”温柔赶紧喊住她。
女人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温柔。
温柔凑过去,压低声音,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。
“姐,今天找陈医生看病,有八折优惠哦。”温柔笑眯眯地说。
女人一听有优惠,脚下的步子立刻停住了。
在城中村混的人,对钱最敏感。能省一点是一点。
她转过身,重新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八折?”女人挑了挑画得高高的眉毛。
“对,八折。”温柔用力点头,“药费和检查费都打折。很划算的。”
女人这下也不走了。
她直接踩着高跟鞋走回来,拉开我桌子对面的塑料圆凳,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她把手里的廉价皮包往桌上一放。
“行吧。”女人看着我,直接开口,“那就让这新医生帮我看看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