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又装模做样连续看了几个病人。
后面进来的是个小伙子。他满头大汗地捂着肚子,一进门就喊痛。我学着老医生的做派,让他躺在旁边的检查床上,伸手在他肚子上随便按了两下。我问他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路边摊,他连连点头,说昨晚吃了顿便宜烧烤。我回到桌子前,大笔一挥,给他开了点最普通的止泻药和消炎药。我板着脸叮嘱他按时吃药,别吃辛辣,直接收了他三十块钱。
接着又来一个在附近电子厂上班的年轻女孩。她手指被机器划了一道口子,血流得满手都是。她吓得直哭。我拿出双氧水给她冲洗伤口,随便涂了点红药水,用纱布给她包扎得严严实实。接着又给她开了点抗生素防感染。这一下,我又收了二十块。
看着抽屉里多出来的几十块钱,我心里乐开了花。这钱赚得真容易。
发现没有被认出来之后,我胆子又大起来。也越来越有信心。
这下我觉得,我真的行了。
反正用金老头的话来说,药吃不死人就行。只要能把症状压下去,病人就会觉得你有本事。要是看不了的,就跟对方说很严重了。要去大医院看了。这样既推了责任,又显得自己专业。
就在我正在看着一个女病人。
这女人是巷子口小卖部的,说自己头晕胸闷。我正拿着听诊器,装模作样地在她后背上听肺音。其实里面呼呼啦啦的声音我完全听不懂,但我眉头皱得很紧,装得十分投入。
突然,诊所的玻璃门被人一脚重重踢开。
金老头又回来了。他醉熏熏回来。
他满身酒气,走路东倒西歪,脸上红得像猪肝。他一进门,就看到我这模样,还坐在他位置帮人看病。
他愣了一下,接着眼睛瞪得老大,肚子里的火气立刻窜上了头顶。
他就破口大骂起来。
“你他妈干什么!谁让你坐那的!”金老头扯着破锣嗓子大吼。他指着我的鼻子,转头对那个女病人喊道:“他是假医生!他根本不懂看病!你别给他骗了!”
那个女病人听到这话,吓了一大跳。她赶紧把衣服拉好,从圆凳上站了起来。她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满身酒气的金老头,立刻明白自己上当了。
这下她就骂骂咧咧地离开。
“搞什么鬼!原来是个骗子!还以为你是正经的医生,差点害死老娘!”女病人抓起自己的包,头也不回地冲出诊所大门。
煮熟的鸭子飞了,我心里一阵火大。
等女病人离开,金老头又指着我破口大骂。
“谁让你看病了?谁让你在这里看病?”金老头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,“妈的,你会看病吗?你要是坏了老子的金字招牌,医死人了,你赔得起吗?”
他骂得唾沫星子乱飞,喷了我一脸。
我坐在椅子上,冷冷地看着他。
他骂到一半,看到我目露凶光盯着他,他又不敢骂我。
他知道我不是什么善茬,真逼急了我,我绝对敢动手揍他。他咽了口唾沫,硬生生把后面的脏话憋了回去。
他不敢惹我,而是转头骂着温柔。
金老头指着温柔的鼻子,恶狠狠地质问她:“是不是你的主意?妈的,你是不是想死?”
温柔被他吓得往后退了两步,靠在药柜上。
“老子养你,给钱你用,还给钱你家人,你竟然帮着外人!”金老头越骂越难听,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起,“你们就是想将我踢出去,好接手我的诊所是吧!你们这对狗男女,做梦!”
温柔被骂着,不知道怎么反驳。她眼眶通红,死死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圈里打转。
我看不下去了。
而我这时跑出来,一把揪住金老头的衣领。我用力一扯,直接将他拽到我跟前。
“你给老子闭嘴!”我扯着金老头开口,“这是我的主意,与温柔无关。想打架的话,我奉陪。”
我握紧拳头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还骂一句的话,我就抽你。”我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狠劲。
金老头被我揪着衣领,呼吸都变得急促。他看了看我沙包大的拳头,又看了看我冰冷的眼神。
金老头自然不敢跟我干架。他这把老骨头,我一拳就能打散。
这下他红着脸,把我的手拍掉。他整理了一下被我扯皱的衣领,往后退了两步,拉开安全距离。
随后哼着开口:“你得瑟不了多少天。你等着,再过两天,老子就找人,把你给赶跑。”
他丢下这句狠话,根本不敢再多待一秒钟。
说完他就醉着上楼睡觉。楼梯被他踩得嘎吱作响,很快二楼就传来重重的关门声。
我看到他上楼,这下骂骂咧咧回敬:“你得瑟不了多少天,再过一段时间,等老子上手,就赶你走。”
经过今天这大半天的实践,做了一下冒牌医生,我觉得我也行了。这活根本没多难,只要胆子大,心够黑,就能在这城中村混下去。
这样一来的话,我迟早能将金老头这个死变态赶走。到时候,这间黑诊所就是我的,温柔也不用再受他的气。
温柔倒在这时走过来,拉了拉我的衣角。
她满脸愁容,眼底透着不安。她提醒我:“金老头这两天都出去喝酒吃饭,是不是准备找人,来搞你?”
她倒担心起这个问题。毕竟金老头在这片混了这么多年,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混混。他真要花钱雇人来找麻烦,也是一件头疼的事。
我转过头,看着温柔那副担惊受怕的模样。
我拍了拍她的手背,安抚她:“不用担心。这里也属于马浩罩的。金老头不敢对我怎么样。”
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,也不怕。
毕竟经历了那么多事。从在三和睡大街,到跟郑涛打黑拳,再到后来的一系列拼命。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金老头就算找几个街头烂仔过来,我也能应付得了。大不了就是喊马浩过来,再跟他们干一架。
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点了一根烟。青白色的烟雾在诊所里散开。我脑子里盘算着,只要马浩还认我这个大哥,这片地盘就没人敢轻易动我。金老头想找人赶我走,简直是做梦。
又是新的一天。
早上的城中村依旧吵闹,卖早点的推车喇叭声响个不停。
今天金老头没出去。他起得很早,连白大褂都穿得整整齐齐。
他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子后面,正常开门接诊。
不过他目光不对劲。他看病的时候心不在焉,偶尔往外瞄着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他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,手指在桌面上焦躁地敲击着。
上午十点多的时候,外面的阳光已经很刺眼了。
而就在这时,有两个穿着背心的男人,出现在诊所门前。
这两个人长得五大三粗,胳膊上全是结实的肌肉,皮肤晒得黝黑。其中一个光头,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项链。另一个留着平头,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。
他们一出现,就盯上坐在椅子上的我。那眼神极具攻击性,完全是来找茬的架势。
这下径直走向我,直接问我:“你是不是陈强?”
光头男的声音很大,震得诊所里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。
我一看这两人,心里一沉,这是冲我而来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