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走廊的冰冷地砖上。
迷迷糊糊中,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全身的骨头都在痛,脑子里嗡嗡作响,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一盆刺骨的冷水当头浇下。
我猛地打了个激灵,连连咳嗽,血水混着冷水从鼻腔里喷出来,呛得我胸口发疼。
头顶传来几个小弟的嘲笑声。
“这扑街命还挺硬,浇盆水就喘气了。”
“哥!强哥!”
耳边传来马浩扯着嗓子的喊声,直接盖过了那些小弟的嘲讽。
他用力拍打我的脸颊,急切地问我:“有事没有?赶紧醒醒!”
我咬着牙,努力撑开被打得高高肿起的眼皮。
视线先是模糊,接着慢慢聚焦。
马浩那头乱糟糟的红毛映入眼帘。他脸上全是汗水和焦急,身上那件破短袖早就湿透了,沾着泥水和灰尘。
看到我睁开眼,马浩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”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,将我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,“我们走吧。”
我双腿发软,根本使不上力气。
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,全靠他半搂半抱才勉强站稳。
他架着我,一步一步往外挪。
走廊两边站着虎哥的几个小弟,他们手里提着甩棍,冷眼看着我们,嘴角挂着嘲弄的笑。
就在我们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虎哥低沉的声音。
“红毛。”虎哥坐在包厢里,语气冷硬,“别忘记我们的约定。”
马浩脚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咬着后槽牙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
接着,他手上加了把力气,扶着我继续往楼下走。
踩着楼梯,每走一步,我断过的肋骨就跟着扯痛。
出了茶楼大门。
外面的阳光直直地刺进我眼里。
我眯起肿胀的眼睛,适应了一下光线,才勉强能多睁开一点。
大门外的马路边,停着两辆破摩托车。
阿龙和阿东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。
看到我们出来,这两个家伙赶紧把烟头一扔,快步围了上来。
“强哥!浩哥!”阿龙凑过来,假惺惺地问,“没事吧?”
阿东也跟着附和:“强哥伤得重不重啊?”
听到他们的话,马浩肚子里的火气直接窜上了头顶。
他瞪着通红的眼睛,咬牙骂道:“能有什么事!让你们跟老子一起冲进去抢人,你们他妈的竟然不敢!妈的,两个废物!”
阿龙和阿东被骂得缩了缩脖子,根本不敢接话。
他们就是这种德行。
典型的墙头草,遇到硬茬子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马浩也懒得跟他们废话。
他转头看了看我满脸的血污,开口说道:“我们先回金老头黑诊所那里,处理一下伤口。”
说完,马浩架着我走到摩托车旁,把我弄上后座。
他跨上车,一脚踩下启动杆。
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,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,朝着城中村的方向开去。
一路上,路面坑坑洼洼。
两边的快餐店、发廊和杂货铺飞快后退,空气里飘着劣质快餐的油烟味。
摩托车颠簸得厉害,每次颠簸都扯动我身上的伤口,疼得我直冒冷汗。
我靠在马浩的后背上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没过多久,我们就到了金老头的黑诊所门口。
马浩停稳车,把我扶下来,架着我往诊所里面走。
刚走到大门口,还没进去,我就听到里面传来金老头那破锣一样的骂声。
他正冲着温柔大吼大叫。
“你别在这里等了!”金老头的声音里透着得意,“那个扑街仔绝对回不来的!”
温柔没有吭声,只能听到她低声的抽泣。
金老头越骂越起劲:“你知道我这次请了谁帮忙吗?我请了虎哥!他跟林军一样厉害,地盘比林军还要大!”
他冷笑两声,继续说道:“虎哥一出手,那个扑街仔绝对要断双腿!等会儿就会被丢到臭水沟里喂埃及!”
金老头的语气变得极其下流:“以后你还是乖乖听我的话!伺候好老子,少不了你一口饭吃!”
金老头还在里面嚣张地放着狠话。
就在这时,马浩扶着我跨进了诊所大门。
温柔正低头抹眼泪,听到脚步声,猛地抬起头。
看到我们出现,她整个人愣住了。
紧接着,她直接冲了过来。
看到我满脸是血、脸青鼻肿的样子,温柔的眼泪夺眶而出,直接大哭起来。
“强哥!”她哭着跑上前,赶紧扶住我另一边胳膊,转头对马浩说,“赶紧扶他进去,我要帮他处理伤口!”
我们三个人往里走。
站在药柜旁边的金老头,这下子彻底傻眼了。
他瞪着那双浑浊的老眼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金老头脱口而出,“虎哥不是答应我,打断他双腿的吗?怎么还能让他走回来!”
他看着我完好无损的双腿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金老头还在那里嘀咕着。
马浩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。
他把我放在旁边的检查床上,转身就怒气冲冲地冲了出去。
“就是你这死老头搞事是吧!”马浩大骂着,直接冲到金老头面前。
金老头吓得连连后退:“你干什么!你别乱来!”
“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!”马浩根本不废话。
他抡起胳膊,对着金老头那张老脸,狠狠抽了下去。
“啪!”
“啪!”
两个响亮的大耳光,结结实实地抽在金老头的脸上。
金老头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,直接一屁股摔在地上,嘴角都流血了。
他捂着脸,疼得直哎哟。
马浩上去就是一脚,踹在金老头的肚子上。
“别打了!别打了!”金老头吓破了胆,在地上不停地求饶。
他赶紧改口:“我错了!我以后再也不敢了!以后绝对不会再找人搞事!”
金老头心里清楚得很。
他这把老骨头,被马浩这种练家子抽几下,根本扛不了多久。真要打下去,命都没了。
但马浩今天憋了一肚子火气。
在虎哥那里受了憋屈,现在全撒在金老头身上。
他揪起金老头的衣领,左右开弓,连连抽了五六个巴掌,打得金老头眼冒金星,这才松开手停下。
“再有下次,老子弄死你!”马浩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,转身走回检查室。
检查室里,温柔正拿着棉签和酒精,小心翼翼地帮我清理伤口。
她一边擦,一边掉眼泪,手都在发抖。
“别哭了。”我强忍着痛开口,“死不了。皮外伤而已。”
温柔帮我仔细检查了一遍。
其实身上倒没有伤得特别重,没有断骨头。
主要就是脸上被揍得多。
虎哥那些巴掌和拳头,全招呼在我脸上了。
现在我整张脸肿得跟猪头一样,眼睛只能眯成一条缝,嘴角也裂开了。
温柔拿纱布帮我把头包扎好,又给我上了点跌打药。
等一切处理完,她端着带血的水盆出去了。
检查室里就剩下我和马浩两个人。
马浩拉过一张塑料凳子,在我床边坐下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红双喜,抽出一根自己点上。
接着,他又抽出一根,递到我嘴边。
他拿出打火机帮我点燃,吐出一口烟雾说:“哥,抽根烟,歇口气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烟,尼古丁的辛辣味道冲进肺里,脑子清醒了不少。
我看着马浩。
刚才在茶楼里,他给虎哥下跪,甚至喊出一命换一命。
我心里除了震撼,就是感动。
但我更清楚,虎哥那种笑面虎,绝对不可能因为几句义气话就轻易放人。
他最后放我们走,肯定是有条件的。
我吐出一口青烟,盯着马浩的眼睛。
“马浩。”我开口问他,“你答应虎哥什么事,他才放过我们的?”
听到我这个问题。
马浩夹着烟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避开我的目光。
他没有接话,只是把烟塞进嘴里,猛地抽了好几口。
大团大团的白雾从他嘴里吐出来,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。
整个检查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,还有他用力抽烟的呼吸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