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浩站在门口。听到我这番话，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。他眼睛里透出几分复杂的情绪。他没多说什么，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
“哥，你先好好养伤。”马浩沉着嗓子开口，“这事没那么快，我先去摸摸底。你安心躺着，我要是能解决就不用你了。”

说完，他直接转过身，大步跨出了检查室的门。

外面的大厅很快传来动静。马浩没走，他直接找上了金老头。

“老不死的，别躲了。”马浩的声音很大，透着一股子狠劲。

金老头哎哟哎哟地叫唤着：“你还想干什么？我都挨你打了，你还想怎么样？”

“拿钱。”马浩根本不废话，直截了当地开口，“给我拿两千块出来。”

金老头一听要钱，急得嗓子都劈了，连连叫苦：“两千？我哪有那么多钱！我这小诊所一天才赚几个子儿！你这是抢劫！”

“少他妈废话！”马浩怒骂一声，紧接着就是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估计是一脚踹在旁边的桌子上，“你害得我哥差点没命，今天两千块算便宜你了。给不给？不给老子现在就揍你，打断你的狗腿！”

“别打！别动手！”金老头吓破了胆，声音抖得厉害，完全没了平时的嚣张，“我给！我这就拿！”

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。

很快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。

“这巴掌是利息。以后再敢搞事，老子直接把你这黑诊所烧了！”马浩骂完，大步走出诊所。外面传来摩托车启动的声音，他轰鸣着离开了。

我躺在检查室的床上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我心里一点都不可怜金老头。

这老王八蛋纯粹是自找的。我们最近好不容易才安稳一点，有了几间发廊收保护费，日子刚有点盼头。就因为他背地里作妖，花钱请虎哥来搞我，再次把我们逼到了绝境之中。要不是马浩拼死相救，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。他出点血，挨顿揍，简直是活该。

外面彻底消停下来。

没过一会儿，温柔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走了进来。她眼眶红红的，手里还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。

她把水盆放在床边的铁架子上，拧干毛巾。她没说话，只是低着头，小心翼翼地帮我擦拭脸上的血迹和泥污。

毛巾温热，擦在伤口边上有些刺痛。我咬着牙没出声。

温柔擦得很仔细，从脸颊擦到脖子，又解开我的衣服，帮我擦拭胸口和后背。

擦着擦着，她的手停了下来。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，砸在我的手背上。

“我都听到了。”温柔吸了吸鼻子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你跟马浩刚才说的话，我在外面都听到了。”

我看着她，没接话。

她抬起头，通红的眼睛看着我，满脸的不解和委屈：“你这么难才从那些烂事里抽身出来。你之前答应过我的，不再做烂仔，不再管那些事。现在又要回去吗？又要去打打杀杀吗？”

我沉默以对。

其实我心里也不想。我比谁都想过安稳日子。我也想拿上钱，带着她一走了之，离开这个吃人的城中村，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。

可是马浩认死理。他非想富贵险中求。他要跟林军手底下最强的马仔任虚干仗。

任虚是什么人？那是手里沾过血的疯子，手底下十几号打手。马浩去惹他，九死一生。

但马浩是为了救我，才被虎哥逼着立下这个投名状。他为了我连命都敢豁出去，连双膝下跪磕头的事都做了。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拍拍屁股走人？

温柔见我不说话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“别再去打打杀杀了，行不行？”她抓着我的手，苦苦哀求，眼泪糊了满脸，“你答应过我的。我们离开这里，去哪里都好，只要平平安安的。你们打不过任虚的，那是去送死啊。”

我看着她满脸的泪水，心里一阵发酸。

我轻叹一口气，反握住她的手。

“如果我不这样做，我就太不讲义气了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，认真地开口，“马浩是为了救我才惹上这事的。我不能眼睁睁看他一个人去送死。无论如何，我都要帮他这个忙。这是我欠他的。”

温柔听到这话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她太了解我了。她知道我这人虽然怕死，但骨子里认死理。一旦做了决定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出来混，欠了人情就得还，欠了命更得还。

她没有再劝我。只是抽出手，拿起毛巾，默默地低头继续帮我擦拭身体。眼泪一滴一滴地落进水盆里。

看着她这副委屈又无奈的样子，我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“你也别太绝望。”我放轻了声音安慰她，“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。我们还是有胜算的。”

温柔还是没说话，只是机械地拧着毛巾。

我只能叹一口气。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，胜算根本不大。

任虚手底下养着那么多号人，管着最赚钱的场子。要钱有钱，要人有人。

我们拿什么跟他拼？就靠我和马浩两个伤员？

至于阿龙和阿东那两个家伙，根本指望不上。这两条化骨龙遇到硬茬跑得比兔子还快。要对任虚动手的话，又不能跟阿龙和阿东说。他们不仅帮不上忙，说不定还会为了讨好林军，提前跑去通风报信。

一旦暴露了我们的计划，风险就会成倍加大。到时候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
温柔帮我把身上擦干净，拿过那套干爽的衣服。

“穿上吧。”她声音沙哑。

我接过衣服，自己慢慢穿上。除了脸上被虎哥揍得比较狠，肿得厉害，身上的骨头倒是没断。虽然到处都疼，但至少可以自己走动。

我穿好衣服，从床边站了起来。

一出到外面，我就看到金老头。

这老王八蛋正躺在那张破旧的安乐椅上。他一手捂着被马浩打肿的脸，一手揉着肚子。嘴里还在骂骂咧咧。

“死红毛，下手这么黑。迟早让人砍死在街头。”金老头咬牙切齿地咒骂着。

看到这家伙，我肚子里的邪火直接窜上了天灵盖。

我大步走过去。脚步声很重，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金老头听到动静，转头一看是我。他吓得猛地从安乐椅上跳了起来。

他连连后退，后背贴在药柜上，满脸惊恐地看着我。
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金老头结结巴巴地问。

我气上心头，根本不跟他废话。

我一步跨过去，揪住他的衣领，抡起胳膊对着他那张老脸就是狠狠一巴掌。

“啪！”

这一巴掌打得极重，金老头被打得脑袋一偏，嘴角直接裂开了。

“干什么？”我怒视着他，“老子打你！”

“啪！”

我又反手抽了他一巴掌。

“之前老子对你太仁慈了！”我一边抽一边大骂，“妈的，早就应该抽你了！你个老不死的王八蛋，出钱找人搞我，差点让你害死老子了！”

金老头被打得眼冒金星，双手捂着脸，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
“别打了！别打了！”金老头哭丧着脸连连求饶，眼泪鼻涕全出来了，“我错了！我真的错了！下次不敢了！”

“下次？”我冷笑一声，抬起脚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脚，“你他妈还有下次？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的德性？你这家伙有机会就作妖！”

我太清楚金老头这种人了。欺软怕硬，心眼极坏。只要给他留一口气，他转头就能想出更毒的法子来整你。

我今天非得把他打怕不可。让他看到我就骨头发软。

我没有停手。牵扯到身上的旧伤，疼得我直冒冷汗，但我忍痛都要抽他。

我揪着他的衣领，对着他的脸左右开弓。

诊所里回荡着清脆的巴掌声和金老头的惨叫声。

“强哥！别打了！”

温柔从里屋跑了出来。她看到我发疯一样揍金老头，赶紧冲过来拉住我的胳膊。

她死死抱住我的手，用力把我往后拽。

“别打了！”温柔急切地喊道。

她当然不是心痛金老头。金老头平时怎么欺负她的，她心里比谁都清楚。她巴不得这老东西吃点苦头。

她是害怕我用力过猛。我身上刚包扎好的伤口，要是再剧烈运动，肯定会重新扯开。她不想看我再流血。

我被温柔拉住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我停下手，甩开金老头的衣领。

金老头瘫在地上，脸肿得老高，鼻血混着眼泪流了一脸。他浑身发抖，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。

我居高临下地盯着他，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
“去，给我拿两千块。”我看着他，冷冷地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