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小黑屋里面,不知道呆了多久。
黑暗里根本没有时间概念。
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麻绳勒得死紧,早就没有了知觉。
断裂的肋骨随着我的呼吸,一下一下地抽痛。
我扯开干裂的喉咙,冲着那扇紧闭的门大喊。
“来人啊!有没有人!”
“放我出去!要多少钱我给!”
我喊得嗓子都哑了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
可是外面死一般的寂静,根本没人理会我。
连个路过的脚步声都没有。
我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。
最后不知道是喊累了,还是身上的伤实在太重。
在这种极度压抑和恐惧的环境下,我竟然睡了过去。
当然,也不排除是痛得晕了过去。
反正就是彻底失去知觉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当头浇下。
冷水直接从我的头顶灌进脖子里,顺着后背往下流。
我猛地打了个激灵,整个人被硬生生冻醒。
我大口喘着粗气,水珠顺着我的睫毛往下滴。
伤口被冷水一刺激,痛得我直倒吸冷气。
等眼前的冷水滴落,我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。
刺眼的白炽灯光打在我的脸上,晃得我睁不开眼。
我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。
这下我才看清楚。
眼前除了那两个把我抓来的治安仔,还多了一个男人。
这男人三十多岁,皮肤黝黑,穿着一件普通的便装短袖。
他站在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。
这时候,带头那个满脸横肉的治安仔凑到男人跟前。
他指了指我,开口说道:“钟队,这扑街仔醒了。”
另一个治安仔也跟着点头哈腰地问:“钟队,等你下一步指示。我们要怎么弄他?”
听到两个治安仔的话,我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。
眼前这个叫钟队的男人,应该就是他们的大队长了。
在城中村这种地方,像这种大队长,也不一定有正式的编制。
但不管他有没有编,上面肯定是默认由他来管理这一带治安的。
他手里有实权,手底下管着一帮临时工。
显然,这次让治安仔去黑诊所把我抓进来的人,就是他。
我被绑在椅子上,浑身湿透,冷得直打哆嗦。
但我知道,现在不是硬气的时候。
我看着钟队,直接开口服软。
“钟队。”我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,“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。不过希望你高抬贵手,放过我。”
我咽了一口干沫,继续往下说。
“你们要多少钱,你直接开个价吧。只要钱不多,我都能接受。”
我以前在三和混日子的时候,听那些老哥说过里面的规矩。
一般以前被抓进收容所或者这种地方,治安队会先开价五百。
要是你拿不出五百,他们就会降到三百。
最后实在榨不出油水,两百或者一百,他们也能放人。
只要给钱,什么都好说。
当然每一次降价的代价就是被揍一顿,或者关一段时间。
我以为钟队也是为了图财。
钟队听了我的话,并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拉过旁边的一张破木椅子,直接在我面前坐下。
他明显是喝了不少酒,张嘴就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。
酒臭味直往我鼻子里钻。
钟队眯着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我。
“这件事,不是钱能解决得了的。”钟队开口了,语气很不屑,“有人让我搞你。他很舍得出钱。”
我听到钟队这话,心里猛地一沉。
不过我脑子一转,立刻就能猜到是谁了。
现在舍得出大价钱搞我的,除了金老头那个老王八蛋,绝对没别人了。
金老头今天拿了钱折跑出去,果然是去取钱找人对付我了。
他自己不敢动手,就花钱买通了这帮治安仔。
我看着钟队,赶紧顺着他的话往下接。
“钟队。”我急切地说,“我跟金老头之间就是一个误会。他给多少钱你,我也可以给你。甚至我还可以多给一点。你放我走,我绝不食言。”
我想着,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,大不了我回诊所把钱全都掏出来给他。
钟队听到我这话,直接笑了。
他笑得很大声,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你这扑街有钱吗?”钟队指着我的鼻子,毫不客气地嘲讽。
站在旁边的两个治安仔听到这话,也跟着大声嘲笑起来。
“就你这副穷酸样会有钱?”
“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,还敢说加钱?笑死人了!”
显然,他们早就摸清了我的底细。
他们知道,像我这种在城中村底层挣扎的烂仔,根本掏不出那么多钱来买命。
我被他们笑得满脸通红,咬着牙没有出声。
这时候,钟队收起了笑容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,打开了照相功能。
他转头看向那两个治安仔,直接下达命令。
“去,抽他几巴掌。”钟队指着我吩咐道,“抽得狠一点,让他看上去伤得重一点。我要拍照拍视频给人交差,拿剩下的钱。”
两个治安仔一听,立刻摩拳擦掌地走了过来。
“好嘞,钟队。”
带头的那个治安仔走到我面前。
他根本不给我躲避的机会,抡起粗壮的胳膊,对着我的脸就狠狠抽了下来。
“啪!”
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在小黑屋里响起。
我被打得脑袋猛地偏向一边,耳朵里嗡嗡直响。
嘴里立刻尝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“啪!”
另一个治安仔反手又是一巴掌,抽在我的另一边脸上。
我本来在诊所就被打得没消肿的脸,这下直接雪上加霜。
火辣辣的剧痛顺着脸颊蔓延开来。
我的脸彻底肿成了猪头,连眼睛都快被挤得睁不开了。
他们两个左右开弓,连着抽了我五六个重重的巴掌。
打得我眼冒金星,脑袋一阵阵发晕。
钟队坐在椅子上,拿着手机对着我连拍了好几张照片。
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拍完照片,钟队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。
他满意地点了点头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“行了,差不多了。”钟队挥了挥手,让治安仔停手。
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嘴角的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湿透的衣服上。
我看着钟队收起手机。
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我以为,钟队让人打完我,拍完照片交完差之后,这事就算完了。
他拿了金老头的钱,也折磨过我了,应该会让人把我给放了。
但接下来钟队说的话,又给我泼了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。
钟队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他看着那两个治安仔,冷着脸交代任务。
“你们两个,给我死死盯着他。”钟队指着我说道,“别给他睡了。要是他敢睡,就弄醒他。”
我听到这话,心里咯噔一下。
熬鹰。
他们这是要用熬鹰的手段来折磨我。
钟队走到门口,回头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等关够四十八小时,才考虑放人。”
两个治安仔听到命令,连忙点头答应。
“知道了钟队,你放心吧。”
“我们肯定死死盯着他,绝对不让他合眼。”
钟队听完,打了个酒嗝,带着一身醉意,大步走出了小黑屋。
门没有关死。
钟队离开后,两个治安仔转过头,恶狠狠地盯着我。
带头的那个走过来,伸手拍了拍我肿胀的脸颊。
“听见没有?钟队发话了。”他冷笑着威胁我,“你最好给我精神点。敢闭一下眼睛,老子就拿冷水泼你,拿棍子抽你。”
另一个治安仔从角落里找来一根短木棍,拿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别睡了啊,扑街仔。”他用木棍敲了敲我的肩膀,“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,有你好受的。”
我被死死绑在椅子上,浑身湿透,冷风一吹,冻得我直打冷战。
脸上的剧痛和心里的绝望交织在一起。
我死死咬着牙,盯着他们两个。
他们没有再动手打我。
带头的那个治安仔走到门口,伸手“砰”的一声,把门重重关上。
然后他从外面落了锁。
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昏暗。
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还亮着。
他们没有留在小黑屋里,而是就在门外守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