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那身影，下意识喊了一声：“BOBO。”

我真有想过，萍姐可能想给我一个惊喜，把BOBO找回来帮忙。毕竟这段时间发廊生意不好，萍姐天天抱怨小英像根木头，根本撑不起场面。

我刚喊完，萍姐就从发廊里面走出来。她手里还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，听到我的喊声，她直接翻了个白眼。

她跟我开口：“什么BOBO啊，这叫芝芝。”

说完，萍姐走上前，帮那个女人把摩托车后座上的大行李包提了下来。那包看着死沉死沉的，拉链都快撑爆了。

然后她拉着芝芝，走到我面前，跟我介绍起来。

萍姐说，芝芝是BOBO的亲戚，从老家农村刚出来的。家里穷得揭不开锅，听BOBO说这边能赚钱，就坐了十几个小时的大巴车跑来投奔萍姐。

同时，萍姐又向芝芝介绍我，说我是发廊的常客，也是自己人。

芝芝可能是刚出来不久，没见过什么世面。她两只手死死捏着洗得发白的衣角，低着头，连正眼都不敢看我。

她憋了半天，这下怯生生喊了一声：“哥。”

她这副扭捏的样子，完全没有BOBO那种大方和大胆。BOBO要是站在这里，早就开口骂我两句或者抛个媚眼了。

我打量一下芝芝。她穿着一件土气的碎花短袖，下面是一条洗掉色的牛仔裤。不过仔细看她的脸，确实跟BOBO有三分相像，特别是下巴和眉眼。只是她没有BOBO那么好的身材，看着有些干瘪，皮肤也偏黄，带着点长期干农活的粗糙。

萍姐介绍完，根本没让她多站。拉着芝芝，提着行李包，直接往发廊里面走。

“你先去二楼洗个澡，换身干净衣服。一身的汗臭味。”萍姐一边走一边吩咐。

“小英，你带芝芝上去吧。以后她跟你一个房间。”

过了一会，萍姐安顿好芝芝，又笑着从里面走出来。

她走到我旁边，拉过一张破塑料凳子，一屁股坐下。

她第一句，就盯着我问：“你还行不行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，满脸纳闷地问她：“什么行不行啊？”

萍姐就坏笑出声，眼神往我下半身扫了一眼。

“我问你，你身体还行不行？这次受伤，没有影响到它吧？”萍姐说话向来直白，一点都不藏着掖着。

我看到萍姐那眼神，心里直发毛。我只有示弱回道：“可能还要休养一段时间。我肋骨还断着呢，稍微动一下都痛得要命。”

接着我就跟萍姐求饶：“姐，你暂时放过我吧。我伤还没好，不够你玩的。你那胃口，我这副骨架子真扛不住。”

萍姐一听，直接抬手拍了我一巴掌。

她骂骂咧咧地开口：“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？老娘是那种整天要的人吗？”

我呵呵一笑，不言而喻。

我心里想着，反正你是到目前为止，我遇到最喜欢上班干活的人。就纯瘾大。别的女人接客是为了赚钱，你是赚钱和享受两不误，遇到长得顺眼的，你倒贴都愿意。

萍姐没理会我的笑，她收起那副玩笑的表情。

她这下认真地问：“再问你一次，到底行不行？要是行的话，芝芝这道新茶，就先让你试试，你带带她。你要是不行，那我就找过别人。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。”

说完，萍姐拍拍屁股就准备转身离开。

我一听这话，脑子飞快转动。新茶让我先尝，这可是好事。

这下我赶紧喊停萍姐。

“等一下！”

萍姐回头看着我。

我则讪笑着回道：“我可以试试。其实我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。”

接着我转头，让一直站在旁边的林小，扶我起来。我撑着林小的肩膀，勉强站直了身子。

萍姐看着我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，哼哼两声骂着：“男人果然只要还有一口气，都会好色。你不想你的温柔了？”

萍姐一提到温柔，这下我的笑容就收敛一下。

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，闷得喘不过气。温柔现在还在金老头的黑诊所里，不知道每天过着什么日子。

萍姐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，戳到了我的痛处。

这下她连忙改口解释：“我就是为了安慰你，才让你试试芝芝的。看你这几天死气沉沉的，想给你找点乐子。”

然后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又说了：“不过我看你今天还不行，站都站不稳。那就明天吧。芝芝今天刚到，坐了那么久的车，让她好好休息一天。明天你再教她规矩。”

随后她走过来，拍拍我的肩膀。

“别想太多，天涯何处无芳草。”萍姐语重心长地劝我，“你的温柔没有了，外面还多的是温柔的女人。你现在自身难保，想那么多有什么用？”

她往发廊里面走去，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：“实在不行，到时你存够钱了，我带你去找BOBO。让BOBO安慰一下你。她现在在市里，学习不少，功夫肯定更好了。”

说完，萍姐就进去了。

我重新靠着墙坐下，呼了一口气。

我看着外面坑洼不平的街道，心里还是挺想温柔的。

但很快，我又在心里骂自己真是个渣男。

因为萍姐刚才提起BOBO，我竟然也有点想BOBO了。我想起BOBO坐在沙发上嗑瓜子骂我的样子，想起她在我受伤时刀子嘴豆腐心的照顾。

当然了，我还想苏月姐，高妹和吴梦她们。

这些女人都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出现过，给我留下了抹不掉的记忆。

但我也清楚，想也没用。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，大家都是浮萍。有很多人，真的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。

今天由于芝芝的到来，发廊暂时休息一天。

萍姐直接把玻璃门拉上，挂了个“暂停营业”的牌子。

大厅里，萍姐和小英就负责指导芝芝该怎么做。

我坐在二楼的楼梯口，听着她们在下面开会。

萍姐教得很直白，把城中村这行的规矩全盘托出。从怎么站在门口拉客，怎么跟客人讨价还价，到进了房间怎么脱衣服，怎么让客人加钟，全都教得明明白白。

小英也在旁边补充，说遇到喝醉酒的客人怎么应付，遇到不给钱的烂仔怎么脱身。

芝芝坐在沙发上，听得很认真。

到晚上吃饭的时候，她们还在饭桌上教着芝芝。

萍姐特意去外面大排档打包了几个好菜，有炒牛河、卤猪耳朵，还有几瓶冰镇的珠江啤酒，算是给芝芝接风。大家围着桌子边吃边聊。

我发现芝芝这女人倒是聪明。她虽然刚从农村出来，看着土里土气的，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，显然是穷怕了。但她脑子转得极快。很多东西，她一听就明白了。

甚至有些广东话，她一学就会了。

萍姐教她那些接客的话术，她跟着念了几遍，发音就学得八九不离十。

吃完饭的时候，她都已经能用广东话顺溜地说着那些经典话术。

“老细，你好厉害。”

“我要死了。”

“老细，快点。”

芝芝学着萍姐的语调，声音里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娇媚。虽然还有点生涩，但配上她那张跟BOBO有三分相像的脸，确实挺能勾人的。

萍姐听了，笑得合不拢嘴，直拍大腿。

“好！学得快！”萍姐夸赞道，“你比小英刚来的时候聪明多了。只要你放得开，不出半个月，你绝对能成咱们发廊的头牌。”

芝芝听到夸奖，脸上露出了一抹笑。那笑容里，已经没有了刚下车时的怯懦，反而多了一丝对赚钱的渴望。

我坐在一旁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
城中村就像一个巨大的染缸。不管你来的时候有多白纸一张，只要跳进这个缸里，很快就会被染成五颜六色。

芝芝为了钱，连脸皮都不要了。而我为了活命，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救不出来。

大家都是烂泥潭里挣扎的虫子，谁也别笑话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