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柔见我这副模样。她伸出手,直接捂住了我的嘴巴。
她的手心有些凉,带着熟悉的药水味。
“你不用解释。”温柔看着我的眼睛,声音很轻,“我知道,你肯定也有你的难处。我不会怪你的。”
听到温柔如此善解人意的话,我心里非但没有觉得轻松,反而觉得更加内疚。
这股内疚感像一块大石头,死死压在我的胸口,压得我喘不过气来。她被困在金老头的黑诊所里,天天担惊受怕,过着地狱般的日子。现在好不容易见一面,她居然还在反过来安慰我。
我把她的手拿下来,紧紧握在手心里。
我盯着她,直接问出我心里最担心的事情:“我不在的这些日子,金老头有没有折磨你?他没对你怎么样吧?”
温柔听到这个问题,眼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。
她低下头,肩膀微微抽动,伤心无比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咬着下唇,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我的手背上。
看着她这副样子,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我伸出手,轻轻拉开她碎花裙的领口。
只看了一眼,我的眼睛就红了。
她白皙的脖颈和肩膀上,全是一块块青紫色的淤伤。有的地方甚至还有被掐过的指甲印。新伤叠着旧伤,看着触目惊心。
我看到这些伤痕,我就知道,我不在的日子里,金老头那个死变态,绝对没少欺负她。那老东西打不过我,加上我被治安队抓走,他就把气全撒在一个弱女子身上。
肚子里的火气直接窜上了天灵盖。
“干他娘的!”我捏紧拳头,怒骂起来,“总有一天,我会把金老头给剁了!他妈的,这老东西根本不是人!”
我恨不得现在就提着刀冲回诊所,把金老头大卸八块。
就在我怒火中烧的时候,门外又响起了马浩那破锣一样的嗓音。
“哥!”马浩站在门外大声喊着,“你们要办事就快一点,抓紧时间。你们只有一个小时。”
马浩隔着门板提醒我:“到时候金老头回诊所发现了,肯定会告诉钟哥。钟哥要是知道我偷偷把人弄出来,绝对会找我麻烦。所以你们搞快一点。”
说完,马浩停顿了一下。
他接着冲里面喊:“我先下二楼了。我去找底下那几个兄弟聊聊天。你们在上面随便弄,不会有人听到的。”
过了一小会。
三楼防盗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关上。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看来马浩是料定,我跟温柔在房间里肯定会做那事。他甚至还专门跑下楼,给我们腾出绝对安全的独处空间。
换作平时,我肯定不会客气。
可我现在看着温柔身上的淤青,再看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胳膊,我真没那个心情。我只觉得心里憋屈得很。
温柔擦了擦眼泪。她凑近了一点,吸了吸鼻子。
“你身上臭臭的。”温柔看着我,轻声说道,“你多少天没洗澡了?”
她一边说,一边伸手去解我衣服上的扣子。
“我拿毛巾来帮你擦擦身子,顺便再帮你检查一下身上的伤口。”她低着头,动作很轻柔。
我想了想。昨天在街头跟林军的人火拼,滚了一身的泥水和血水。回来之后,我只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确实没有洗澡。
毕竟我肋骨断了,左手还打着石膏。伤成这副鬼样子,根本洗不了澡。哪怕是拿毛巾擦身子,我自己也够不着后背。
这下我也没拒绝,任由着温柔帮我脱掉上衣。
衣服一脱,我身上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棍伤全露了出来。
温柔看着我身上的伤,眼眶又红了。但她没再哭,只是拉着我没受伤的右手,带着我走进了主卧带的那个狭小厕所里。
厕所里空间不大。温柔打开水龙头,放了半盆温水。
她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,在水里浸湿,拧干。
“忍着点疼。”温柔轻声嘱咐。
她拿着湿毛巾,避开我打石膏的手臂,仔细地帮我擦拭着身体。从胸口到后背,再到脖子。
温热的毛巾擦过皮肤,把那些干涸的血迹和泥垢一点点擦洗干净。她的动作极轻,生怕弄疼了我。
弄完上半身,她又蹲下来,帮我把腿上的泥土也擦得干干净净。
被她这么一擦,我感觉整个人清爽了不少,伤口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。
温柔洗干净毛巾,把水倒掉。
她站在洗手台前面。接着,她转过身,双手抓住自己碎花裙的下摆。
她当着我的面,直接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。
我愣住了。
我看着她,纳闷地问:“你干嘛?”
温柔把脱下来的裙子放在一边。她抬起头,脸颊泛起一抹红晕。
“马浩刚才不是说了吗。”温柔看着我的眼睛,声音软糯,“我们没多少时间了。”
我一听到这话,脑子里那根弦直接断了。
我看着眼前的温柔。她身上虽然带着淤青,但那种干净清纯的气质,在这个破旧的城中村里,就像毒药一样致命。
这下我也忍不住了。心里的憋屈、愤怒、还有对她的渴望,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。
我伸出没受伤的右手,一把将她揽进怀里。
半个小时之后。
我重新躺回主卧那张铺着席梦思的木床上。
温柔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,静静地趴在我的胸口。我用右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。
我心里默默想着。我还是觉得温柔好。
这城中村里形形色色的女人我见得多了。其她女人,根本给不了我这种感觉。
可能归根结底,是因为我跟温柔之间有真感情。我们是在这烂泥潭里互相扶持走过来的。
温柔对我表露出来的一切,全都是真实的。她的眼泪,她的心疼,她的主动,全都不掺假。
反观其她女人。比如萍姐发廊里的那些女孩,或者马浩带回来的那些风尘女子。她们张口闭口喊老公的时候,总给人一种逢场作戏的感觉。只要钱给够,她们可以喊任何人老公。
但温柔不一样。
我靠在床头,跟温柔低声聊着天。聊着以后怎么离开这里,怎么过安稳日子。
就在我们聊得正投入的时候。
防盗门外面,又响起了马浩的脚步声。
“哥。”马浩站在门外,大声喊道,“时间差不多了。我得安排人送温柔回去了。”
马浩在外面催促着:“金老头那老狐狸很快就要回到诊所了。要是他发现温柔不在,事情就麻烦了。到时候全得穿帮。”
温柔听到马浩的喊声,立刻从我怀里爬了起来。
她手脚麻利地拿起床边的衣服,迅速穿好。
我坐在床上,看着她穿衣服的背影。我心里一万个不愿意。
我伸出没受伤的右手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我不想让她走。我不想让她再回到那个变态老头的手里受折磨。
“别回去了。”我咬着牙说道。
温柔转过头,看着我。她轻轻掰开我的手指。
“不行。”温柔摇了摇头,眼底透着坚决,“我必须回去。”
她看着我打着石膏的胳膊。
“我不想你再被捉进治安队受人折磨。”温柔的语气非常认真,“我不想害了你。”
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。
我恨自己的无能。我现在这副半残废的样子,连自己都护不住,更别提去保护她。硬把她留下来,只会引来钟哥的报复,到时候大家一起死。
我咬紧后槽牙,腮帮子绷得死紧。最后,我还是无奈地松开了手。
不过,我看着她的眼睛,极其严肃地向她保证。
“你等我。”我一字一顿地告诉她,“我一定会从金老头手上,把你救出来的。我发誓。”
温柔听到我的承诺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相信你。”她看着我,“我会等你的。”
说完,她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,把碎花裙的褶皱抚平。
她没有再多做停留,转身匆忙走出了房间。
我靠在床头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马浩在客厅里跟她说了几句。很快,马浩就安排了底下的小弟,护送温柔离开自建房,顺着原路偷偷返回黑诊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