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那里？”

“钟哥，让我们过去，他那里。”

我拉住马浩的胳膊，停下脚步，看着他问：“钟哥让我们过去干嘛？”

马浩摇了摇头，随口回道：“不知道。不过钟哥在电话里说了，要给你一个惊喜。至于什么惊喜，他没明说，搞得神神秘秘的。”

我听完这话，心里直打鼓。钟哥他一向不待见我。之前在饭桌上，他甚至当众落我的面子，觉得我是个没用的累赘。他能给我什么惊喜？别是惊吓就不错了。我这副残破的身体，可经不起他再折腾一次。

马浩看出我的顾虑。他大步走过来，粗壮的胳膊直接搭到我肩膀上。他咧开嘴笑着说：“哥，别瞎想了。我们到了，到时就知道了。钟哥既然说是惊喜，肯定错不了。他现在把你当恩人看呢。”

说完，他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，生拉硬拽地拉着我出门。

我们两个现在身上都有伤，骨头还痛着，根本开不了摩托车。马浩干脆下楼喊了阿龙。

阿龙手脚麻利地钻进那辆破蓝鸟轿车的驾驶座。我和马浩坐在后排。阿龙一脚油门，车子直接开出巷子，送我们去治安队那幢破旧的办公楼。

没过多久，蓝鸟轿车停在治安队那幢楼的外面。

再次来到这个地方，我心里还有点阴影。上次我就是被关在里面的小黑屋，被那几个治安仔折磨得发高烧，差点没死在这里。那种叫天天不应、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感，到现在还刻在我骨子里。想到那些事，我后背就直冒冷汗，双腿都有些发软。

我站在台阶下，脚步有些迈不开。

马浩走过来，一把扯住我的衣服，拉着我往里面走。

“哥，你怕什么。”马浩嘴上还说着，“这次是钟哥专门让来的。又不是犯事被捉进来的。你现在可是大功臣，挺起胸膛走。”

进了治安队的大门，一楼大厅里灯光昏暗。几个治安仔正围在桌子旁边打牌，看到我们进来，只是抬头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
钟哥就在大厅最里面的过道里等着我们。

钟哥一看到我，这下子就笑着走出来。他脸上堆满热情的笑意，直接伸手掏出一包烟。他抽出一根，递到我面前，接着又给马浩递了一根。

我低头一看，钟哥递过来的，还是芙蓉王。在城中村，这烟算得上好烟了。平时钟哥自己抽，很少发给别人。

我还没伸手接，钟哥已经掏出打火机，“啪”的一声打着了火，亲自凑过来要给我点火。

我受宠惊，连忙摆手推辞：“不用了，钟哥，我自己来就行。怎么敢劳烦你点火。”

钟哥根本不依，硬是把火苗凑到我嘴边。他板起脸，语气却很热络，硬来着说：“大家都是兄弟，这么客气干什么！抽上！”

我只好凑过去，把烟点燃。吸了一口，辛辣的烟气冲进肺里。

可能是没抽过好烟的原因。

烟点完，钟哥把打火机揣回兜里。他走近一步，伸出宽厚的手掌，直接搭在我的肩膀上。他上下打量着我，关切地问：“恢复得如何？身体还要不要紧？”

我吐出一口烟雾，如实回答：“睡了一天一夜，感觉好很多了。死不了。”

钟哥搭着我的肩膀，手上用力捏了捏。

“放轻松一点。”

钟哥嘴上还说着，“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。这次火灾，你救了我一命，我欠你的。”

他收起笑容，脸色变得十分认真。他嘴上不停念叨着：“那些小弟都跟我说了。那晚要不是有你半夜发现起火，把我们叫醒，还拼命把我们拖出来，我们全部人都得死。一屋子的人，全得被林军那老狗烧成灰。”

钟哥叹了口气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江湖人的直白。

“直到最后，火势很大了，你都不放弃救我们。”钟哥咬着牙骂了一句，“妈的，这样的人，值得交！我钟某人混了这么多年，就认准你这份胆识和义气。”

马浩也在一边咧着嘴笑。他跟着附和：“钟哥，我早说过了。我强哥绝对讲义气的。他为了兄弟，连命都能豁出去。”

钟哥用力点头，大声说道：“够讲义气！我最欣赏这种人。出来混，拳头硬不如骨头硬，骨头硬不如心气正。”

接着，钟哥往后退了半步。他看着我的眼睛，语气变得十分真诚。

“阿强，我之前确实看不起你。”钟哥直截了当地开口，毫不掩饰过去的偏见，“我觉得你是个累赘，是个没用的软蛋。我今天给你道歉。是我看走眼了。”

我愣住了。我倒没想到，钟哥这种心高气傲的地头蛇，竟然会当面给我道歉，而且还十分真诚。

我赶紧摆手，连连说道：“钟哥，倒不用道歉。那种情况，谁都会去救人的。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
钟哥大手一挥，十分大气地打断我。“不管怎么说，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。你这兄弟，我认定了。以后在这片城中村，有我一口饭吃，就绝对饿不着你。”

听到钟哥这番话，我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。我这下也点点头，认真地喊了一声：“钟哥，那以后我就跟你混了。”

钟哥大笑起来，拍着我的肩膀说道：“没问题！以后大家有福同享，有难同当。”

这时候，马浩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。他凑过来，满脸期待地问：“钟哥，你电话里说有惊喜给我们的？惊喜呢？到底是什么好东西？”

钟哥一拍脑门，笑着回道：“对，差点忘记这事。你们跟我来。”

说完，钟哥转过身，带着我们两个往走廊深处走去。

这条走廊很暗，两边的墙皮剥落了不少。

我们跟着钟哥走。没走几步，钟哥停在一个房间前。他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，挑出其中一把，插进锁孔里转动。

“咔哒”一声，沉重的铁锁被打开。钟哥伸手推开门。

我们跟着走进去。这房间，一走进去，我就认出来了。

里面没有窗户，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白炽灯。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。正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椅子。

这正是之前关我、折磨我的那个小黑屋。我在这里熬过了最绝望的几天，那种恐惧感我一辈子都忘不掉。

我走进小黑屋，立刻看到一个人。

那个人被死死绑在木椅子上。粗糙的麻绳将他的手腕和脚踝勒得死紧，绳子都嵌进了肉里。

他低着头，头发凌乱。

我凑近一看，心里猛地一震。

被绑着的，竟然是林军！

林军现在狼狈到了极点。他嘴巴被一团脏兮兮的破布堵着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声。他抬起头看着我们，双眼布满血丝，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绝望。

他脸上有不少伤。眼眶青紫，嘴角破裂，鼻梁骨似乎也歪了。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，沾满了泥污和血迹。估计是钟哥带人把他抓回来的时候，狠狠打了一顿。

我站在原地，瞪大眼睛看着林军。

我真的没有想到。我本来以为，放火的事情失败后，林军肯定已经连夜逃了。他知道放火烧死钟哥是什么下场，他肯定会逃出东莞，跑得远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