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哥没在治安队大厅多耽搁。

他转身走进里面的休息室。没过几分钟，他重新走出来。

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休闲便装。整个人看着没那么扎眼，但身上那股市井地头蛇的凶悍气一点没减。

他冲我和马浩招了招手，大步往门外走。

我们跟着他下了台阶。

阿龙早就把那辆破蓝鸟轿车开到了路边等着。

阿龙坐在驾驶座上，手握着方向盘，满脸兴奋地等着。

钟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，直接坐了进去。

我和马浩钻进后排。

车门一关，阿龙一脚油门踩下去。蓝鸟轿车猛地往前一窜，直接驶出了城中村那些坑洼不平的破巷子。

大约开了十分钟的车程。

阿龙打了一把方向盘，车子拐进了一条繁华的街道。

最后，蓝鸟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家装潢极度奢华的娱乐会所门前。

我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。

大门顶上挂着巨大的霓虹灯招牌，闪着金光，写着五个大字：新都夜总会。

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高档小轿车。奔驰、宝马排成一排。我们这辆破蓝鸟混在里面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
但门口的保安根本不敢怠慢。他们显然认得钟哥这张脸。

马浩坐在我旁边，抬头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招牌，眼睛立刻就亮了。

他咽了一口唾沫，转头看着前排的钟哥。

“钟哥，这地方我听说过！”马浩满脸兴奋，声音都拔高了八度，“听说这个场子里的美女特别多，水灵得很！不过消费可不便宜啊，是个销金窟。”

钟哥推开车门走下去。

他回头看了马浩一眼，咧开嘴大笑起来。

“别跟我提钱的事。”钟哥大手一挥，语气极其阔气，“今晚只要你们玩得开心就行。特别是阿强。”

钟哥伸手指了指我。

“今晚在这里随便消费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。全部由我买单！”钟哥大声定下规矩。

马浩一听这话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

他赶紧推开车门下车，对着钟哥连连点头。

“谢谢钟哥！钟哥大气！”马浩大声拍着马屁。

接着，马浩转过身，用手肘用力撞了撞我的肋骨。他冲我挤眉弄眼，提醒我赶紧说句好听的。

我这下也跟着下了车。

“谢谢钟哥。”我看着钟哥，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。

钟哥满意地点点头。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，点上一根烟，叼在嘴里。

“走，进去。”钟哥夹着烟，带头往大门台阶上走。

我和马浩紧跟在他身后。阿龙停好车，也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跟上。

大门口站着两排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。看到我们走近，齐刷刷地弯腰鞠躬，喊着欢迎光临。

我们刚跨进金碧辉煌的大厅。

立刻就有一个女人迎了上来。

这女人长得非常漂亮。她穿着一套紧身的职业装，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包臀短裙，脚上踩着高跟鞋。

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，头发盘在脑后，看着既干练又透着股狐媚劲。

她一出现，就像条水蛇一样贴了过来。

她直接伸手捉住钟哥的胳膊，半个身子都靠在钟哥身上。

“哎哟，钟哥！”女人娇滴滴地喊了一声，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，“我可是等你很久了，你怎么才来呀。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用胸口蹭着钟哥的手臂。

“小妞早就为你准备好了。”女人凑到钟哥耳边，压低声音说，“今天还有几个刚下海的新来的，水嫩得很。你肯定会喜欢。”

我站在旁边看着。

傻子都看得出来，钟哥绝对是这里的常客，而且是那种花钱大手大脚的熟客。不然这女人不会这么上赶着巴结。

钟哥转过身，一把抓住我的肩膀，直接把我推到了最前面。

“今天我不是主角。”钟哥指着我，对那个女人说，“我这位兄弟，他才是今晚的主角。”

钟哥语气很认真地交代：“你今晚什么都不用管，主要给我负责招呼好他。把他伺候舒服了。”

女人听到这话，愣了半秒钟。

但夜场里的女人，变脸比翻书还快。

她立刻切换了目标。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，反而笑得更加灿烂。

她踩着高跟鞋，扭着腰肢直接走向我。

“老板你好。”女人冲我伸出一只白嫩的手，大大方方地做着自我介绍，“我叫胡倩，是这里的部长。很高兴为你服务。”

胡倩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
“不知道老板怎么称呼呢？”她笑盈盈地问我。

我看了她一眼。

“我叫阿强。”我随口回答。

胡倩一听，立刻顺杆往上爬。

她走近一步，直接揽住我的手臂。她的动作很自然，没有任何生硬的感觉。

“强哥。”胡倩叫得极甜，“欢迎光临。你平时喜欢什么样的妹妹呢？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？直接跟我说。”

胡倩贴得很近，身上的高档香水味直往我鼻子里钻。

我被她问得一愣。

这下我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。

我转头看了看周围金碧辉煌的装修，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期待的马浩。

其实我今天根本没什么心情搞这些破事。

我才刚刚从火场里逃出来，又睡了一天一夜。身上的骨头还在发酸，断过的肋骨偶尔还会抽痛。

我刚恢复一点体力，哪里有心思在这里挑女人。

我正犹豫着怎么拒绝。

马浩站在旁边，早就按捺不住了。

他咧开嘴，大声笑了起来。他直接替我做了决定。

“我兄弟的口味我最清楚！”马浩指着我，冲着胡倩大声嚷嚷，“他喜欢那种大波浪长头发的！身材必须要火辣！”

胡倩听完，立刻捂着嘴娇笑起来。

“明白！”胡倩连连点头，冲着马浩抛了个媚眼。

她转过头，看着我保证道：“强哥放心。待会儿我一定会给你安排一个最满意的。保证让你挑花眼。”

说着，胡倩就揽着我的手臂，带着我们往电梯方向走。

我们上了三楼。

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，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各种艺术画，灯光调得很暗，透着股暧昧的气氛。

胡倩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大门。

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豪华KTV包房。

里面摆着巨大的真皮沙发，正前方的屏幕大得吓人。茶几上早就摆满了果盘、小吃，还有几瓶没开封的洋酒。

“几位哥，先坐。”胡倩招呼我们坐下。

她走过去，熟练地打开音响，调低了音乐的音量。

随后，她拿起对讲机，对着里面快速说了几句。

不到两分钟。

包房的大门被人推开。

胡倩带着一长队小妞走了进来。

足足有十几个女孩。个个穿着暴露，有的穿短裙，有的穿吊带。环肥燕瘦，什么风格都有。

她们排成一排，站在茶几前面。

“老板晚上好！”十几个女孩齐刷刷地弯腰鞠躬，声音整齐划一。

胡倩站在一旁，笑着抬起手。

“几位哥，随便挑。”胡倩说。

钟哥和马浩根本没有半点客气。他们是这种地方的老手，眼睛毒得很。

钟哥坐在沙发中间，目光在女孩们身上扫了一圈。
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站在最左边的一个女孩。

那女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身裙，头发直直地披在肩膀上，看着非常清纯，像个大学生。

“你，过来。”钟哥夹着烟吩咐。

清纯女孩立刻走出来，乖巧地坐到钟哥身边，拿起酒瓶开始倒酒。

马浩的动作更夸张。

他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，走到那排女孩面前，挨个打量。

很快，他的目光锁定在中间一个女孩身上。

那女孩穿着一件低胸的黑色紧身衣，身材好得惊人。

“就你了！”马浩一把拉住女孩的手腕。

他拉着大波女孩回到沙发上，直接让女孩坐在他的大腿上。马浩的一双手立刻就不老实了，惹得女孩连连娇笑。

他们两个很快就选好了。

现在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坐着。

我看着前面站着的那排女孩，迟迟没有开口。

胡倩见我没动静，赶紧走过来。

“强哥，没有看对眼的吗？”胡倩弯下腰问我。

我摇了摇头。

胡倩立刻挥了挥手。

“换一批！”她冲着门外喊道。

刚才那些女孩赶紧排着队退了出去。很快，又换了十几个全新的面孔走进来。

这批女孩看着比刚才那批还要年轻，打扮得也更加妖艳。

我靠在沙发上，看着她们脸上的浓妆，还是提不起半点兴致。

我再次摇了摇头。

胡倩这下有点急了。

她一连换了两批人，足足三十几个女孩，我都没有下决定。

这在夜场里可不多见。

胡倩走到我跟前，直接蹲下身子。

“强哥。”胡倩耐着性子，语气很温柔地问我，“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呀？你给我个标准，我去别的包房给你调人。保证让你满意为止。”

我看着胡倩那张焦急的脸。

我叹了口气。

“我可以不要吗？”我看着她，直接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。

胡倩听到这句话，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。

她蹲在那里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。

她在这个场子当部长这么久，估计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。

有男人花着大价钱，跑到这种高档销金窟来玩，最后竟然选择不要小妞陪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
胡倩反应不过来。她站起身，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坐在中间的钟哥。

钟哥正搂着那个清纯女孩喝酒。

听到我的话，钟哥把酒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。

他抬起头，看了看那些站在前面的女孩，又看了看胡倩。

“我兄弟要求高。”钟哥毫不客气地开口，“这些庸脂俗粉，他根本看不上眼。”

钟哥夹着烟的手指，直接指向了站在一旁的胡倩。

“今晚就由你来陪他吧。”钟哥盯着胡倩，语气不容反驳。

胡倩一听这话，脸色顿时变了。

她显得有些为难。她双手纠结在一起，干笑两声。

“钟哥，你别开玩笑了。”胡倩看着钟哥，小心翼翼地解释，“你知道的，我早就升部长了。我不做那种陪客的活很久了。我只负责安排人。”

钟哥听到她的拒绝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
他猛地一拍茶几，震得上面的酒杯叮当直响。

“你装尼玛呢！”钟哥指着胡倩的鼻子，直接破口大骂，“老子让你陪我兄弟，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陪！”

钟哥的脾气本来就暴躁，在这城中村一带横行霸道惯了，哪里容得下一个夜场女人拒绝。

“怎么？”钟哥冷笑着质问，“怕老子不给钱吗？老子今天花双倍的价钱包你！”

胡倩被钟哥骂得浑身一哆嗦。

她站在原地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
她心里很清楚，钟哥这种地头蛇，她是绝对得罪不起的。真要惹恼了钟哥，她在这个场子也混不下去了。

胡倩只犹豫了半秒钟。

她立刻调整了情绪。脸上的为难一扫而空，重新换上了一副极其灿烂的笑容。

“钟哥说笑了。”胡倩连连点头，“既然钟哥发话了，那行吧。今晚就由我来陪强哥。保证把强哥伺候得舒舒服服的。”

说完，她转过头，冲着前面那排发愣的女孩挥了挥手。

“你们都出去吧。”胡倩下达命令。

女孩们如蒙大赦，赶紧排着队退出了包房，顺手把厚重的大门关死。

包房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。

胡倩走到我身边，毫不犹豫地挨着我坐下。

她直接贴在我的身上，两条白嫩的胳膊死死抱住我的手臂。

“强哥。”胡倩凑到我耳边，吐气如兰。

她脸上的笑容无比妩媚，声音嗲得让人骨头发酥。

“今晚我就是你的人了。”胡倩娇滴滴地对我说，“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哦。”

我转过头，看着胡倩那张近在咫尺的脸。

看着她那毫无破绽的妩媚笑容，我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。

这高档地方，贵确实是有贵的道理。

我想起以前在萍姐那个破发廊里。像萍姐手底下的那些女孩，做生意全看心情。

要是遇到客人不好，或者她们自己心情不好。她们平时接客就像一块木头一样，躺在那里一动不动，连句话都懒得说。就等着拿钱完事。

可是胡倩这种女人，段位高得太多了。

她刚才明明被钟哥强迫，心里肯定是一万个不愿意。

但她一坐下来，表面上依然能做到热情无比。她的一颦一笑，一举一动，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她把所有的不情愿都藏得干干净净，让人感觉不到半点不适。

我没有推开她。

我端起茶几上的一杯酒，仰头喝了一口。

既然来了，那就既来之则安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