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哥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。
“服吗?”
楼道里死一般的安静。
我捂着发烫的脸颊,死死盯着脚下的水泥地。脸上的肉还在抽搐,火辣辣的疼。马浩站在我旁边,拳头捏得死紧,呼吸声很粗。
我们两个都没吱声。
看到我们不说话,郑哥脸色一沉。他冷哼了一声,往前逼近半步。
“怎么?”郑哥提高音量,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威胁,“不服?”
钟哥一看这架势,立刻凑了上来。他满脸堆笑,赶紧打圆场。
“哎哟,郑哥,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。”钟哥点头哈腰地开口,“他们服了,哪里敢不服啊。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。”
说完,钟哥转过头,狠狠瞪了我们一眼。
“你们两个瞎了眼的东西!”钟哥大声吼道,“还不赶紧说话!”
我知道现在硬顶就是找死。我深吸一口气,把嘴里的血腥味硬生生咽下去。
“服了。”我低着头,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。
马浩咬了咬牙,也跟着开口:“服了。”
我低着头,眼睛死死盯着地面。我想,这时候马浩的想法肯定跟我一样。总有一天,我要出人头地。总有一天,我要把郑哥这种作威作福的人,死死踩在脚下。
听到我们服软,钟哥赶紧转头看向郑哥。
“郑哥,您看。”钟哥陪着笑脸,“这两个小的不懂事,没见过世面。您大人有大量,别跟他们计较。”
郑哥冷眼扫了我们一圈,这才满意地点点头。他心里的那口恶气算是出了。
“行了。”郑哥转过身,冲着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,“三楼也不查了。收队吧。”
那几个镇上来的治安队员跟着郑哥往下走。
钟哥一听不查了,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。
“郑哥慢走。”钟哥赶紧跟上去,“我送送你们。”
钟哥跟在郑哥屁股后面,一路赔着笑脸,送他们下楼。
我跟马浩站在三楼楼梯口,一动不动。
楼道里响起他们下楼的脚步声。很杂乱。
过了一会儿,一楼传来大铁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的声音。
“哐当。”
大门关死了。脚步声在外面街道上渐渐远去。
直到外面彻底没动静了,我跟马浩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我靠在墙上,感觉后背全被冷汗湿透了。
马浩转过头,看着我。他脸上的巴掌印红得发紫,光头上全是汗水。
“哥。”马浩压低声音,咬着牙问我,“你真的服气吗?”
我抬起头,看着他那双充血的眼睛。
“你说呢?”我冷着脸反问他。
马浩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。
“妈的!”马浩恶狠狠地骂了一句。
就在这时,楼梯上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钟哥从一楼跑了上来。他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怒火。
他大步冲到我们面前,指着我们两个的鼻子就开骂。
钟哥怒气冲冲地吼道,“我不管你们服不服,都给我把这口气咽回去!”
他喘了口粗气,继续骂:“那是镇上下来的!你们要是得罪了他,老子也保不住你们!想死别拉着我!”
我跟马浩低着头,没有反驳,只能老老实实地点点头。
我看着钟哥,心里还是有些感激。不管怎么说,刚才要不是他出面打圆场,还送了那么多东西,郑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钟哥。”我真诚地看着他开口,“谢谢你。要不是你,今晚可能就出事了。”
钟哥听了我的话,不仅没领情,反而骂得更凶了。
“你以为我想保你们啊?”钟哥瞪着眼睛,唾沫星子乱飞,“这是我租的地方!要是在我这里被他们捉到什么杀人犯,老子跳进黄河都洗不清!”
“到时候还有把柄被人捉着呢!你真以为老子闲得慌,大半夜跑来给你们擦屁股?”
我听完钟哥的话,这下才彻底明白过来。
钟哥根本不是单纯为了保我们兄弟俩。他是为了保他自己。这里是他的地盘,出了杀人犯,他这个地头蛇绝对脱不了干系。
不过,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,结果是他帮我们挡过了这一劫。
“不管怎么说,还是谢谢钟哥。”我再次开口道谢。
钟哥冷哼了一声,没接我的话茬。
他指了指身后那扇凹陷的铁门。
“赶紧把三楼的门打开。”钟哥下达命令。
马浩赶紧掏出钥匙,走过去把铁门打开。
我们三个人走进大厅。大厅里黑漆漆的,空气有些沉闷。
钟哥站在大厅中间,转头看着我。
“人呢?”钟哥沉声问。
“在二楼呢。”我如实回答。
钟哥一听,立刻皱起眉头,嘴里又开始骂骂咧咧。
“赶紧去把人带上来!”钟哥不耐烦地挥手,“别磨蹭!”
我点点头,转身走出三楼,顺着楼梯往下跑。
来到二楼,我推开铁门。二楼大厅里很安静,马浩那些小弟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。
我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那个厕所门前。
我伸手敲了敲门。
“温柔,是我。开门。”我压低声音喊道。
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。接着,门锁咔哒一声开了。
门被拉开一条缝。借着走廊的微光,我看到温柔缩在门后。
她身上还裹着那床薄被单,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她脸色惨白,眼里全是惊恐。
“强哥……”温柔声音打着颤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没事了。”我走进去,伸手拉住她的胳膊,“治安队的人走了。安全了。”
温柔听到这话,腿一软,差点瘫在地上。我赶紧用力扶住她。
“别怕。”我轻声安慰她,“钟哥在三楼等我们。钟哥把我当兄弟,他不会为难你的。”
温柔死死咬着嘴唇,用力点了点头。
我拉着她的手,带着她离开二楼,重新往三楼走去。
回到三楼大厅。
大厅的灯已经打开了。白炽灯光很刺眼。
钟哥坐在沙发上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马浩正站在旁边,弯着腰,不停地给钟哥说着好话。
“钟哥,温柔真的是冤枉的。”马浩满脸焦急地解释,“金老头那个老畜生自己跑了,把黑锅扣在她头上。温柔很可怜的,她什么都没做。”
马浩看钟哥不说话,继续求情。
“钟哥,希望你不要为难她。她一个女孩子,跑出去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钟哥坐在那里,一直忍着没有发作。他冷着脸抽烟,一言不发。
直到他抬起头,看到我带着温柔从门外走进来。
温柔裹着被单,低着头,根本不敢看钟哥。
钟哥看到温柔,肚子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。他猛地把手里的烟头砸在地上。
“冤枉?”钟哥指着温柔,冲着马浩大骂起来,“这社会冤枉的事,多得很呢!”
他站起身,走到我们面前。
“你跟我说冤枉有什么用?”钟哥瞪着马浩,“你跟镇上治安队说啊!你去跟郑哥说啊!看他们听不听!”
钟哥冷笑出声,语气极其冷酷。
“反正死了人,就有人要背锅。”钟哥咬着牙说,“轮到她背锅了,就是她运气不好!那怪不得别人!”
“点背不能怪社会,这道理懂吧?”
温柔听到这话,吓得往我身后缩了缩,眼泪直接掉了下来。
钟哥根本不理会温柔的眼泪。他抬起手,直直地指着温柔。
“你。”钟哥盯着温柔,下达了死命令,“你必须离开这里。最好现在就滚!知道吗?”
温柔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。她捂着嘴,拼命点头。
我心里一紧,赶紧把温柔拉到身后。
马浩也急了,立刻上前一步。
“钟哥,今晚出去太危险了啊。”马浩焦急地劝道,“外面到处都是治安队的人,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我也跟着开口求情。
“钟哥。”我看着他,认真地说,“让她在这里,才是最安全的。我们把她藏在这里就好了。绝对不会让人发现的。”
“别人不是说,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吗?”
钟哥听完,毫不犹豫地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钟哥语气坚决,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我咬了咬牙,继续争取。
“那明晚。”我提出退一步的方案,“明晚天黑以后,我跟温柔一起走。我们离开樟木头,跑得远远的。我保证不会给你留下任何麻烦。”
钟哥看着我,冷笑了一声。
“也不行。”钟哥盯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不能走。”
我愣住了,满脸不解地看着他。
钟哥伸手指着我,开始算账。
“你要留在这里。”钟哥语气强硬,“留在这里打工给我还钱!”
“今天我这里损失的东西,至少值一万多块钱。”钟哥咬牙切齿地说,“这些全是因为你们惹出来的麻烦!这一万多块钱,你要赔给我!”
钟哥走近一步,死死盯着我,放出最后的话。
“反正,她要滚。”钟哥指了指温柔,又指了指我,“你不能滚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