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张虎紧紧地盯着我,等着我做决定。
我低头不语,像在思考。确实二十万,很吸引人。
可是,要我出卖马浩?
马浩这小子虽然浑,虽然一根筋,但他拿我当真兄弟。
我咬紧后槽牙,一言不发。
张虎见我一再沉默,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。他以为我还在权衡利弊,以为筹码还不够。
他冷笑一声,继续抛出诱饵。
“阿强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张虎吐出一口浓烟,身体往前倾了倾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帮我,把马浩那个不长眼的东西赶走。事成之后,马浩现在占着的那片地方,全归你管。”
张虎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,在半空中晃了晃。
“到时候,咱们两兄弟平起平坐。这片城中村,就是咱们的天下。你要钱,场子里每天流水哗哗的;你要女人,这街上的发廊、夜总会,什么样的货色你随便挑。不比现在做个治安仔强一百倍?”
我依旧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,嘴唇紧闭。
张虎这下彻底失去耐性了。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上面的烟灰缸都跳了起来。
“说话啊!”张虎扯着破锣嗓子怒吼,眼珠子瞪得溜圆,“行不行,你给个痛快话!哑巴了还是死了?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,迎着张虎那要吃人的目光,硬邦邦地开口。
“虎哥,现在这局面不是挺好吗?”我看着他,语气尽量保持平稳,“大家各据一方,井水不犯河水。马浩做老大,或者以后让我做老大,对你来说,没任何区别啊。你又何必要对马浩动手呢?”
张虎一听这话,肚子里的火气直接窜上了天灵盖。他猛地站起身,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。
“放屁!”张虎破口大骂,唾沫星子横飞,“那叼毛能一样吗?马浩那狗东西嚣张得很!他背后有钟哥撑腰,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!”
张虎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走动,像一头暴躁的狗熊。
“他现在开了个新赌场!!抢了老子多少生意,断了老子多少财路,你心里没点数吗?”张虎指着我的鼻子,咬牙切齿地咆哮,“他妈的!最关键的是,那个叼毛野心太大!我看得清清楚楚,他时刻都在盘算着怎么吞掉我,怎么霸占我所有的地盘!老子能留他?”
发泄完一通,张虎停下脚步。他重新转过头,目光死死锁定在我身上,眼神里透着几分蛊惑。
“但你不一样,阿强。”张虎放缓了语速,“你这人,野心没那么大。你讲规矩。把地盘交给你,我放心。”
我看着张虎这副唱作俱佳的嘴脸,心里只觉得可笑。这老狐狸嘴上说得好听,真要把马浩搞垮了,他第一个收拾的绝对就是我。
我摇了摇头,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。
“虎哥,你找错人了。”我冷着脸说,“可是我不想混黑。我根本不想管什么地盘不地盘的,我就只想混吃等死,过几天安稳日子。”
张虎听完,冷哼了一声。
“想过安稳日子?那更简单了。”张虎走到我面前,步步紧逼,“你只要帮我赶马浩走,在他背后使点绊子,把他的场子搞黄,毁了他。事成之后,我直接给你二十万现金。你拿了钱,远走高飞,去过你的安稳日子。谁也找不到你。”
这条件开得确实诱人,换做城中村里任何一个烂仔,估计早就跪在地上磕头谢恩了。
我盯着张虎的眼睛,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我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。
这四个字一出,房间里的空气彻底降到了冰点。
张虎脸上的假笑消失得干干净净,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凶狠和暴戾。他捏紧了拳头,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。
“敬酒不吃,吃罚酒是吧!”张虎咬着后槽牙,恶狠狠地骂道,“给脸不要脸的东西!老子今天就教教你这里的规矩!”
话音刚落,张虎直接拉开架势,就要跟我动手。
我心里猛地一紧,后背紧紧贴着墙壁,慢慢往门口处挪。
我赶紧搬出靠山,试图压住他。
“虎哥,你可得想清楚了!”我大声警告他,“我现在可是跟着钟哥混的!你今天要是对我动手,钟哥那边你绝对交代不过去!”
张虎听了,不仅没有半点忌惮,反而狂妄地大笑起来。
“拿钟哥压我?”张虎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浓痰,“老子每个月也给了钟哥不少茶水费的!真以为穿了身狗皮就是个人物了?老子今天弄你就弄你!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!”
骂完,张虎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,直接抬起那粗壮的胳膊,一拳带着呼呼的风声,直奔我的面门砸了过来。
我早有防备,眼看着拳头逼近,立刻抬起双手交叉护在脸前,硬接了他这一招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张虎的拳头是真的硬,力量大得惊人。我只觉得双臂像被铁锤狠狠砸中了一样,剧痛钻心。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我整个人掀翻在地。
我重重地摔在铺着旧地毯的地板上,后脑勺磕在地上,震得我眼冒金星,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张虎没有停手,他大步跟上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不帮老子办事,老子今天就直接打残你!让你下半辈子都在轮椅上过!”张虎怒吼着,抬起脚,对着我的肚子就是猛踹一脚。
我躲闪不及,肚子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。痛得我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,嘴里直接喷出一口酸水,连气都喘不上来。
我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倒吸着凉气。脑子飞快地转动着。
我心里很清楚,正面硬刚,我绝对打不过他。
留在这里,只有被他活活打死的份。必须逃!
看着张虎再次抬起脚准备踩下来,我顾不上身上的剧痛,咬紧牙关,直接顺着地板往旁边猛地一滚。
张虎一脚踩空,重重地跺在地板上。
我借着翻滚的惯性,直接滚到了房间门口。我手脚并用,飞快地爬起来,一把拉开房门,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外面冲。
“想逃?没门!”张虎在后面怒吼一声,像一头发疯的狗熊一样追了出来。
走廊里铺着红色的地毯,灯光昏暗。我拼了命地往前跑,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。
张虎追在后面,一边跑一边冲着一楼大厅扯着嗓子大喊。
“阿金!上来帮忙!给我堵住楼梯口!今天非打残这个叼毛不可!”
张虎这一嗓子喊出去,一楼大厅立刻炸了锅。
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叫骂声,迅速从一楼楼梯口传了上来。
我跑到楼梯拐角处,往下一看。阿金直接往楼上冲。
我心里叫苦不迭。原本还想顺着楼梯直接冲到一楼逃到街上的想法,这下彻底破灭了。往下冲就是自投罗网,绝对会被他们打残。
我只能硬生生停下脚步,转身继续在二楼的走廊里狂奔。
张虎在后面紧追不舍,距离我不到两米远。他气喘吁吁,嘴里还在骂骂咧咧:“跑!老子看你今天能往哪里跑!这整栋楼都是老子的人!”
前有死胡同,后有追兵。往下冲的路被堵死了,我又绝对不能被他们围在这个狭窄的走廊里。
就在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,我的余光扫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位置。
那是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老式推拉窗。
窗户不大,玻璃上满是灰尘和油污。最关键的是,这个窗户外面没有安装防盗网!窗框的宽度,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勉强挤过去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!
我根本没有半点犹豫,咬紧牙关,爆发出全身最后的力气,直接朝着那个窗户冲了过去。
跑到窗前,我双手死死抓住生锈的窗框,用力往旁边一推。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窗户被我推开了一半。
张虎此时已经追到了我身后,他伸出粗壮的大手,试图来抓我的衣服。
“给老子下来!”张虎怒吼。
我感觉后背的衣服被他扯住了一下,但我顺势往前一扑,整个人直接钻出了窗外。
我闭上眼睛,身子在半空中急速下坠。
二楼虽然不算太高,但直接跳下去也绝对不好受。
“砰!”
我双脚重重地砸在下面发廊后巷的地上。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双腿直冲天灵盖。我顺势往前一滚,卸掉了一部分冲击力,稳稳地落在地上。
但脚踝和膝盖还是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,仿佛骨头都要裂开了一样。
我趴在地上,冷汗直流。但我根本顾不上痛,连揉一下的时间都没有。
我知道,张虎和他的小弟马上就会从正门冲出来包抄我。
我双手撑地,强忍着双腿的剧痛,从地上爬起来。我一瘸一拐地往前跑了几步,绕到发廊的正门。
发廊的玻璃门紧闭着,里面透出昏暗的粉色灯光。
我毫不犹豫,直接用肩膀朝着玻璃门狠狠一撞。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玻璃门被我猛地撞开,撞在墙上发出剧烈的震动。
我冲进发廊大厅,一眼就看到了正焦急等待的胡倩。
“走!快点!”我冲着她扯着嗓子大吼,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了调。
胡倩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。她猛地站起身,看到我满身灰尘、狼狈不堪的样子,这才反应过来出大事了。
她踩着高跟鞋,慌慌张张地朝着我冲了过来。
她是个聪明的女人,一看到我从外面撞门进来,立刻猜到我是从二楼跳下来的。
“强哥!你没事吧?有没有摔伤?”胡倩跑到我跟前,满脸焦急地上下打量着我,还想伸手来扶我。
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别废话了!顾不上那么多了!”我红着眼睛冲她大吼,“跟我跑!快跑!”
我话音刚落,发廊外面的街道上已经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叫骂声。
张虎带着阿金已经从隔壁的大门冲了出来。他们像一群发疯的野狗,正气势汹汹地朝着发廊这边包抄过来。
“抓住他们!别让他们跑了!”张虎的怒吼声在巷子里炸响。
我死死拉着胡倩的手,根本不管她脚上还穿着高跟鞋。我拽着她,一头扎进了城中村外面那错综复杂、黑漆漆的死胡同里,拼了命地往前狂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