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胜沉默了。

在赵灵儿面前，伪装似乎是多余的。

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，暖意顺着喉咙，一直流到胃里。

“什么都瞒不过公主的眼睛。”他苦笑了一下，算是默认了。

“方便说吗？”赵灵儿问道，语气很温和。“或许，我能帮你出出主意。”

刘胜摇了摇头。

“不是什么大事，只是些……家事罢了。”

他不能说。

怀孕这种事，是天大的秘密，绝不能对任何人提起，哪怕是赵灵儿。

赵灵儿见他不愿意说，也没有追问。
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轻声说道：“刘胜，我知道你背负了很多东西。但有时候，不必把所有事情，都一个人扛着。”

她的声音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
“你不是孤军奋战。你身边，还有朋友。”

朋友……

刘胜的心，被这个词，轻轻地触动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，迎上赵灵儿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。

在这一刻，他感觉，自己或许真的可以，把她当成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。

就在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。

远处，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。

由远及近，似乎是冲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。

刘胜眉头一皱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。

只见一队人马，正沿着湖边的小路，向这边疾驰而来。

为首的，是一名身穿火红色骑装的少女，身姿矫健，英气逼人。

在她身后，还跟着几名侍卫和宫女。

那少女的容貌，刘胜有些熟悉。

待她走近了，刘胜才认出来。

那不是二公主赵月儿，又是谁？

她怎么会在这里？

赵月儿显然也看到了凉亭里的两人。

她脸上露出一丝惊喜，双腿一夹马腹，加快了速度，很快就来到了凉亭前。

“皇姐！刘提督！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呀？好巧！”

赵月儿翻身下马，动作干脆利落，像一只欢快的小鸟，跑进了凉亭。

她一进来，就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刘胜的身边，一双大眼睛，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
那份毫不掩饰的亲近和仰慕，让旁边的赵灵儿，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。

“月儿，你怎么出宫了？”赵灵儿开口问道，语气依旧温和，但比刚才，多了一丝长姐的威严。

“我在宫里待得闷嘛，就求了母后，让我也出来透透气。”赵月儿笑嘻嘻地回答。

她的目光，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刘胜。

“刘提督，我们又见面了。我回去之后，把你的那首诗，抄写了一百遍呢！我身边的宫女，现在都会背了。”

她像个炫耀自己宝贝的孩子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

刘胜只能笑着应付。

“公主谬赞了。”

一旁的赵灵儿，看着自己妹妹这副“花痴”的模样，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，状似无意地说道。

“月儿，你也是大姑娘了，在外面，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，不要失了皇家体统。”

这话，听起来像是在教导妹妹。

但刘胜却听出了一丝别的味道。

赵月儿闻言，不高兴地嘟起了嘴。

“皇姐，你说什么呢？我怎么就失了体统了？我和刘提督，谈论的是诗词，是雅事。”

她说着，还故意往刘胜身边又凑了凑。

“再说了，刘提督又不是外人。”

空气中，似乎有无形的火花，在噼啪作响。

刘胜夹在中间，感觉自己的头，开始隐隐作痛。

他预感到，今天的这次游玩，恐怕不会像他想象中那么轻松了。

两位金枝玉叶的公主，一个端庄大气，一个活泼娇俏，此刻都将目光聚焦在刘胜身上，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。

赵灵儿放下茶杯，动作优雅，声音平缓。

“刘提督是西厂督主，身系国事，自然不是外人。但正因如此，我们更应以礼相待，不可因私交而乱了公仪。”

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点明了刘胜的身份，又subtly提醒赵月儿保持距离。

赵月儿哪里听不出皇姐话里的意思。

她小嘴一撇，不甘示弱地反驳道：“皇姐说的是。不过，我听闻父皇常说，要礼贤下士，亲近栋梁。刘提督文武双全，乃国之栋梁，我多向提督请教，也是为了替父皇分忧嘛。”

她说着，还转头对刘胜甜甜一笑。

“刘提督，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？”

这顶大帽子扣下来，刘胜只能硬着头皮点头。

“二公主言重了。”
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皮球，被两姐妹踢来踢去。

赵灵儿见状，也不再和妹妹争辩这个话题。

她换了个方向，微笑着对刘胜说：“说起来，刚才刘提督还说有家事烦心。我这个做姐姐的，倒是比月儿更懂事些，不会总拿些小女儿家的诗词琐事去叨扰提督。”

这话看似在夸自己，实则是在暗讽赵月儿不懂事，只会给刘胜添麻烦。

赵月儿的脸蛋，一下子就鼓了起来。

“皇姐！你怎么这么说我！我那是仰慕刘提督的才华！再说了，关心刘提督，可不止你会！”

她立刻转向刘胜，一脸关切地问道：“刘提督，你有什么烦心事啊？说出来给我听听，我虽然不如皇姐聪明，但我可以陪你骂人呀！谁惹你不开心了，我回去就让父皇砍了他的脑袋！”

这番话，说得天真又霸道，充满了小公主的娇蛮。

刘胜听得哭笑不得。

砍脑袋……

这要是让皇帝知道，自己把家里的烦心事告诉了公主，公主还要为自己出头去砍人脑袋，那自己的脑袋，恐怕是先保不住了。

“多谢二公主关心，只是一些小事，已经解决了。”刘胜赶紧打了个哈哈，把话题岔开。

他算是看明白了。

这两姐妹，今天是非要在他面前，分个高下不可了。

赵灵儿端坐不动，气度沉稳，每一句话都绵里藏针，尽显长公主的风范。

赵月儿则活泼好动，攻势直接，毫不掩饰自己对刘胜的亲近和占有欲。

一个如静水流深，一个如烈火烹油。

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，却都让他感到压力山大。

“皇姐，你看这湖上结了冰，光这么坐着多无趣。”赵月儿眼珠一转，又有了新主意。“不如，我们来比试滑冰吧？就让刘提督做裁判，看谁滑得更好，怎么样？”

她这是想在自己擅长的领域，赢过姐姐。

赵灵儿自幼便沉静好文，对于这种玩闹，并不精通。

果然，赵灵儿淡淡地说道：“我对此道不甚擅长，就不献丑了。倒是可以为你们抚琴一曲，以助雅兴。”

她这是以退为进。

你比试你的，我抚我的琴。

一个动，一个静。

一个像玩闹的丫头，一个像雅致的仙子。

高下立判。

赵月儿气得跺了跺脚，但也拿自己这个滴水不漏的姐姐没办法。

她只好将目标，重新锁定在刘胜身上。

“那刘提督陪我玩！我教你滑冰！”

她不由分说，拉起刘胜的手，就要往湖中心走。

刘胜被她拽着，回头看了一眼赵灵儿。

只见赵灵儿正静静地看着他们，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，眼神里看不出喜怒。

刘胜感觉一个头两个大。

去也不是，不去也不是。

去了，就得罪了赵灵儿。

不去，又驳了赵月儿的面子。

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，赵灵儿却忽然开口了。

“去吧。月儿难得这么开心，你就陪她玩玩。”

她的语气，大度而从容。

仿佛一个宽容的妻子，在纵容丈夫陪小姨子玩耍。

刘胜心中暗暗叫苦。

这话说得，比直接反对，还要让他难受。

他硬着头皮，被赵月儿拉到了湖面上。

赵月儿倒是真的开心起来，像个小老师一样，煞有介事地教刘胜如何在冰上保持平衡，如何滑行。

她不时地会借着“教学”的名义，和刘胜发生一些肢体接触。

一会儿扶着他的手臂，一会儿撞进他的怀里。

少女的馨香和欢声笑语，萦绕在身边。

而凉亭里，赵灵儿已经让人取来了古琴。

她素手拨弦，一曲悠扬的《梅花三弄》，从她指尖流出。

琴声清冷，孤高，如同这湖边的寒梅，傲然独立。

琴声与湖面上的笑声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。

刘胜在赵月儿的“教导”下，很快就掌握了滑冰的技巧。

他毕竟有武功底子，对身体的控制力，远超常人。

两人开始在湖面上，并肩滑行。

赵月儿不时地回头，朝凉亭里的赵灵儿，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。

仿佛在说：你看，刘提督陪的是我。

而赵灵儿，则始终安坐抚琴，对妹妹的挑衅，视而不见。

但她弹奏的琴声，却似乎比刚才，多了一丝金戈之声。

刘胜夹在中间，颇感头疼。

但说实话，他心里，却又有一丝隐秘的享受。

被两位如此出色、身份尊贵的公主，同时争抢。

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，都是一种极大的满足。

他甚至有些恶趣味地想，如果太后，或者冷宫里的那几位，也在这里，那场面，该会是何等的“精彩”？

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，就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
他赶紧收敛心神，不敢再胡思乱想。

眼前的局面，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