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面上的嬉闹随着日头西斜而告终。

赵月儿玩得尽兴，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，看向刘胜的眼神里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
“刘提督，今天真是太开心了。下次我们再一起出来玩，好不好？”她拉着刘胜的衣袖，摇晃着，撒娇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
“只要公主有令，刘某随时奉陪。”刘胜客气地回应。

一旁的赵灵儿，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端庄的模样，仿佛刚才抚琴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，从未存在过。

她淡淡地开口：“月儿，天色不早了，该回宫了。母后会担心的。”

赵月儿不情愿地“哦”了一声，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刘胜一眼，才跟着姐姐上了马车。

这次，刘胜没有再提共乘一骑。

他骑着自己的黑马，不远不近地跟在华丽的马车旁，护送着两位公主回宫。

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马车里，不时传来赵月儿叽叽喳喳的声音，内容无非是今天玩得多么开心，刘提督的滑冰技术学得多么快。

赵灵儿只是偶尔应一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
她掀开车帘的一角，看着外面那个骑在马背上身姿挺拔的男人。

夕阳的余晖，为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。

他看起来确实不像一个宦官。

想到这里，赵灵儿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。

她放下车帘闭上了眼睛。

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湖面上，他与妹妹并肩滑行的场景。

那样的和谐，那样的……般配。

一种莫名的烦躁，涌上心头。

回到宫中，与两位公主分别后刘胜径直回了冷宫。

一天没见，太史飞燕她们都有些担心。

看到他平安回来，三女才松了一口气。

“怎么样？今天出去，还顺利吗？”太史飞燕迎上来，低声问道。

“嗯，就是陪公主游湖而已。”刘胜简单地回答。

他看着三女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忧虑，知道她们还在为怀孕的事情而心神不宁。

他走过去，将她们三个都揽进怀里。

“放心，我说了，一切有我。”他再次承诺道。

虽然他自己，也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头绪。

但此刻，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信心，来安抚她们。

夜色渐深。

刘胜躺在床上，听着身边三个女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声，自己却毫无睡意。

今天与两位公主的周旋，看似轻松，实则耗费心神。

而这，与冷宫里这三颗随时可能引爆的“炸弹”相比，又算不得什么了。

他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是赵灵儿清冷的脸，一会儿是赵月儿娇俏的笑，一会儿又是林妃她们那含泪的眼。

还有，江妃。

他算了算日子，今天，正好是第三天。

那个女人，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？

是选择鱼死网破，还是选择向他低头？

刘胜心里，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。

江妃那样的女人，心高气傲，又心狠手辣。

把自己的身家性命，交到一个太监手上，对她来说，恐怕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
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。

窗外，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“叩叩”声。

那声音，像是小石子敲击窗棂，极有规律，三长两短。

是西厂番役的暗号。

刘胜立刻起身，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。

他推开一条缝，一个黑影迅速地从外面递进来一个小小的纸卷，然后便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
刘胜展开纸卷。

上面没有字，只有一个用朱砂画的小小的雀鸟图案。

这是他和江妃约定好的暗号。

画一只雀鸟，代表她同意了他的条件。

如果送来的是一张白纸，则代表拒绝。

她同意了。

刘胜将纸卷凑到烛火上，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他知道江妃一定会同意的。

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。

一旦被他告发，江妃和她背后的江家马上就会覆灭，

要想保住江家，

而他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浮木。

刘胜吹灭了蜡烛重新躺回床上。

黑暗中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
今晚，他不会留在冷宫了。

他要去南雀宫，去会一会那位即将成为他盟友的江妃娘娘。

他要亲自去确认这只桀骜不驯的凤凰，是否真的收起了她的爪牙，准备向他俯首称臣。

也顺便，去验证一些他早就有所怀疑的事情。

毕竟，有些秘密只有在最原始的征服与沉沦之中，才会无所遁形。

他侧耳倾听，确认林妃三人都已熟睡，便悄然起身，穿好衣服。

他没有走门，而是推开窗户，身形一闪，便如一只夜枭，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。

南雀宫，今夜注定不会平静。

……

南雀宫的夜晚，总是比别处更安静一些。

自从江妃上次和刘胜会面，得知有把柄在刘胜说手里后，她做任何事都比以往更谨慎，这里的宫人，也都变得小心翼翼，连走路都踮着脚尖，生怕发出一点声响，触了主子的霉头。

江妃遣退了所有下人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宫灯。

她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，坐在梳妆台前，看着镜子里那张美艳却难掩憔悴的脸。

她在等。

等那个她恨不得食其肉、寝其皮的太监。

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对一个阉人委身，她的胃里，就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
她拿起桌上的一杯酒，一饮而尽。

烈酒入喉，像火一样烧着她的五脏六腑，却压不住她心头的屈辱和不甘。

她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。

忍一忍。

这只是对食而已。

宫里多的是寂寞的宫女和太监结成对食，相互慰藉。

自己只不过是找一个有权势的太监，当自己的靠山。

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只要能保住性命，保住江家的富贵，牺牲一点……牺牲一点尊严，又算得了什么。

她正做着心理建设，忽然，身后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衣袂破风声。

江妃的心，猛地一紧。
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。

他来了。

刘胜如同一个幽灵，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寝殿之内。

他看着那个坐在灯下的女人，她玲珑有致的背影，在薄纱之下若隐若现，散发着成熟妇人独有的魅力。

“娘娘，倒是准时。”刘胜开口，打破了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