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府。
夜色深沉,但周府的大书房内,却灯火通明。
镇北侯周玄策,身着一件墨色常服,端坐在太师椅上,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,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。他的对面,坐着长子周天雄,次子周地虎,以及周家在朝中颇有地位的几位族老。
他们神色凝重,气氛压抑。
“侯爷,宫里来人了。”管家周福躬身走进书房,打破了沉寂。
周玄策抬了抬眼,沉声道:“可是皇后娘娘有事?”
“正是。”周福答道,“宫里的小太监说,皇后娘娘有急事,让侯爷和几位大人立刻进宫一趟。”
周玄策与周天雄等人对视一眼,心中皆是一沉。皇后深夜急召,定然不是小事。
“备轿!”周玄策沉声吩咐道。
……
坤宁宫内,德妃与范建对视一眼,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“范建,你可真是料事如神。”德妃轻声说道,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。“皇后果然急了。这么晚了,竟然将周家的人都召进了宫。”
范建嘴角微勾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“娘娘,这只是开始。皇后如今如同困兽,越是挣扎,便越容易露出破绽。”
“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?”德妃问道。
“仍旧按兵不动。”范建语气平静,“皇后与周家商议,无非是想如何应对陛下的追查。我们只需静观其变,坐山观虎斗。待他们自乱阵脚,我们再出手,便能事半功倍。”
德妃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。“好,就依你所言。”
她看向范建,眼中充满了信任与依赖。有了这个男人在身边,她仿佛拥有了掌控一切的力量。
……
凤仪宫。
周玄策与周天雄等人走进大殿时,皇后已经等得焦躁不安。她来回踱步,脸色苍白,眼底乌青,哪里还有半分母仪天下的威严。
“父亲!大哥!”皇后一见到亲人,眼中的泪水便再也止不住,她猛地扑到周玄策的怀中,失声痛哭起来。“父亲,你要为女儿做主啊!”
周玄策轻轻拍着女儿的背,心中叹息。他知道,能让皇后如此失态,定然是天大的事情。
“玉儿,别哭。”周玄策轻声安慰道,“有父亲和周家在,天塌不下来。到底发生了何事?慢慢说与父亲听。”
皇后这才止住哭声,在周玄策的搀扶下坐到凤榻上。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情绪,然后,将普渡寺发生的一切,以及皇帝今日在养心殿的追问,一五一十地,如实相告。
当她说到密道、和尚、赵连英的死,以及皇帝已经查到这些线索时,周玄策与周天雄等人的脸色,瞬间变得铁青。
周天雄猛地一拍桌案,怒道: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!”他看向皇后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失望。“堂堂一国之母,竟然!竟然在外面的寺庙里与和尚私会?!你!你让周家的脸面往哪里放?!”
周地虎也是气得脸色发白,指着皇后,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几位族老更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,一个个吹胡子瞪眼,眼中充满了怒火。
“你知不知道!一旦此事败露,你这皇后之位不保是小事!整个周家,甚至太子,都将受到牵连!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!”周玄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,他看着皇后,眼中充满了失望和痛心。
皇后被父亲和大哥的怒斥,骂得无地自容。她低着头,眼泪再次涌了出来。“女儿知错了……女儿知错了……”
“知错?!”周天雄冷笑一声,“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,你说一句知错,就能挽回吗?!”
“大哥!”皇后猛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委屈和不甘。“女儿也是一时糊涂……女儿也是被那和尚的花言巧语所蒙蔽……女儿也是受害者啊!”
“受害者?”周天雄气得差点吐血。“你堂堂皇后,会受人蒙蔽?你以为你是三岁小儿吗?!你!你真是气死我了!”
周玄策摆了摆手,示意周天雄不要再说。他看着皇后,眼中充满了疲惫。
“抱怨无用。”周玄策沉声道,“事情已经发生了,现在最重要的是,如何解决。玉儿,你可还记得,那和尚的身份?他可有留下什么线索?”
皇后摇了摇头,脸上充满了悔恨。“女儿不知。那和尚每次来,都戴着面具,女儿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。而且,女儿每次去,都是从密道进去,密道出来,从未与外界接触。赵连英每次都安排得很好,女儿从未想过,会出这样的纰漏……”
周玄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他知道,女儿这次是真的惹了大麻烦。
“陛下查到普渡寺,可查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?”周玄策问道。
皇后摇了摇头。“女儿不知。陛下今日只是问起赵连英和和尚的死,以及密道里的床。他并没有直接指责女儿,但那眼神……那眼神让女儿不寒而栗。”
周玄策沉默了片刻,然后睁开眼,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。
“如今之计,只能先稳住陛下。”周玄策沉声道,“只要陛下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,我们便还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他看向周天雄和周地虎。“天雄,你立刻派人,将普渡寺附近所有可能与此事有关的人,全都秘密控制起来。尤其是那些知道密道存在,或者见过那和尚的人,一个都不能放过!”
“地虎,你带人去普渡寺,将那密道彻底毁掉!不留一丝痕迹!至于那和尚的尸体,以及赵连英的尸体,也要处理干净。绝不能让陛下找到任何证据!”
“父亲!”皇后闻言,心中一惊。“陛下已经派锦衣卫去查了。若是我们现在动手,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?”
周玄策冷哼一声。“此地无银三百两又如何?总比坐以待毙,等着被陛下查到铁证要强!锦衣卫虽然厉害,但只要我们做得干净利落,他们也未必能查出什么。更何况,就算陛下真的查到一些蛛丝马迹,我们也可以推脱说,是有人刻意陷害,嫁祸于你!”
他看向皇后,眼中充满了警告。“玉儿,从今日起,你便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。安安心心地在宫里待着,不要再出宫,也不要再与任何人接触。陛下若是问起,你就一口咬定,对此事一无所知!”
皇后点了点头,眼中充满了感激。“女儿明白了。一切都交给父亲和大哥。”
周玄策看着女儿,心中又是一阵叹息。他知道,这次的事情,对周家而言,是一个巨大的危机。但同时,也是一个机会。
“玉儿,你可知,陛下为何突然对普渡寺之事起了疑心?”周玄策问道。
皇后摇了摇头。“女儿不知。女儿一直以为,此事做得天衣无缝。”
周玄策冷笑一声。“天衣无缝?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。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,能瞒得过所有人吗?”
他沉默了片刻,又说道:“我怀疑,此事与德妃脱不了干系。她如今怀有龙种,圣眷正浓。她巴不得你出事,好将你取而代之。”
皇后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恨意。“德妃那个贱人!女儿早就看她不顺眼了!她仗着自己怀了龙种,便处处与女儿作对!女儿恨不得扒了她的皮,抽了她的筋!”
“恨归恨,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。”周玄策沉声道,“如今你身陷囹圄,更要冷静。你记住,只要周家还在,你便永远是周家的女儿,永远是高高在上的皇后!”
他站起身,走到皇后面前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。“放心吧,玉儿。一切有我们。你只管在宫里待着,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剩下的,我们周家自会处理!”
皇后看着父亲那坚定的眼神,心中的恐惧才稍稍平复了一些。她知道,只要有周家在,她便还有翻身的机会。
“多谢父亲!多谢大哥!”皇后再次跪倒在地,眼中充满了感激。
周玄策没有再说什么,他转过身,对周天雄和周地虎使了个眼色。
“走吧。”周玄策沉声说道,“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办。”
周天雄和周地虎躬身应是,然后跟着周玄策,大步走出了凤仪宫。
目送着周家人离去的背影,皇后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。她知道,周家为了她,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。
她坐在凤榻上,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。德妃,范建,你们给本宫等着!只要本宫还在,就绝不会让你们好过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