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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2章 旧物难燃复仇火,母子初见已争锋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5-25 13:59 | 字数:2942 字

后殿里的油灯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,灯花跳了一下。

范建在长久的沉默后,终于抬起了头。

他没有问那些关于身世的细节,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或悲愤。
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沈若水,问出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。

“证据在哪?”

沈若水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。

她愣了一下,随即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用锦帕包裹的东西。

她将锦帕一层层打开,露出里面的两样物件。

半块残破的龙纹玉佩,和一张泛黄的纸。

“这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玉佩,四爪云龙纹,先太子府独有的形制。另外半块,在你那位范姓养父去世前,应该已经交给了你。”

范建的心猛地一跳。

这具身体的记忆深处,确实有这么半块玉佩。

原主一直把它当成普通的饰物,贴身戴着,后来在一次与人争斗中遗失了。

“这纸上,是当年那名死士从东宫带出来的血书拓样。”

沈若水指着那张纸。

“上面记录了你叔叔当年是如何用一杯‘牵机引’,让你父亲在无声无息中断了气。”

“你以为皇上这些年头痛失神,真的是因为国事操劳吗?”

沈若水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
“那不是病,那是他当年做下亏心事的心魔。”

“他每次见到玄真殿的香火,闻到那特制的玄真香,就会想起旧案,心魔发作,头痛欲裂。这些年,他全靠丹药强行压着。”

范建盯着桌上的那些旧物。

那半块玉佩,那份血书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十八年前那场血腥的宫变。

可他的心里,却燃不起半点复仇的热血。

他只是觉得荒唐,觉得可笑。

他不是李承泽,他是范建。

一个只想在这乱世里保住自己和身边人的小人物。

他抬起眼,目光重新落回沈若水的脸上。

“我再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范建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。

“为什么要拿长乐和阿丽亚当饵?”

沈若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
她没想到,范建在听完这惊天秘密后,关心的竟然是两个不相干的女人。

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”

沈若水的声音也冷了下来。

“这宫里没有无血的通天路,心不狠,站不稳。不牺牲几颗棋子,怎么能把水搅浑,怎么能把你推到皇上面前?”

“阿丽亚那个蛮族女子,本就是异类,用她的名头闹出些事端,最不容易引人怀疑。”

“至于长乐……她是皇后的女儿,是太子的亲妹妹。拿她做局,最能刺激皇后,让她自乱阵脚。”

“她们的牺牲,都是值得的。”

沈若水说得理所当然,仿佛那些活生生的人,在她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。

范建听完,突然笑了。
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。

“说得好。”

“说得真是好。”

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。

“但我范建,不做任何人的刀。”

“你那套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道理,留着说给阎王听吧。”

他指着门口的方向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
“阿丽亚在冷宫里苦熬,她有什么错?”

“她那个七岁的养子李玴,他又有什么错?”

“还有长乐,她虽然骄纵,但心思单纯,她又招谁惹谁了?”

“你为了你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仇恨,就要把这些无辜的人全都拖下水?”

“你跟当年杀了你丈夫的凶手,又有什么区别?”

沈若水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,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结了一层厚厚的冰。

“你……你竟然为了几个外人,指责你的亲生母亲?”

“你骨子里,到底还是个心慈手软的废物!”

范建冷哼一声,转身就走。

他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
“心软,不等于没脊梁。”

“我的脊梁,不会为了一份来路不明的仇恨,就随便向人弯下去。”

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后殿。

母子第一次相认,便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,陷入了僵局。

沈若水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,气得浑身发抖。

她等了十八年,等来的不是一把锋利的复仇之刃,而是一个处处掣肘的“好人”。

她不甘心。

她绝不甘心。

范建走出后殿,一股夹杂着雪粒的冷风迎面扑来,让他那颗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发胀的脑袋,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
他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。

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,只有几颗残星在远处忽明忽暗。

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叶在狂风巨浪里飘摇的小舟,随时都可能被这深不见底的漩涡吞噬。

先太子的遗孤。

这个身份像是一座大山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。

他正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廊柱下,站着一个人影。

那人穿着一身利落的胡服,身姿挺拔,双手抱在胸前,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阴影里,像一头蛰伏的猎豹。

是阿丽亚。

范建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
她怎么会在这里?

阿丽亚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
她没有蒙面纱,那张带着异域风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,却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,死死地钉在范建身上。

“你从后殿出来的。”

阿丽亚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肯定。

范建知道,今晚这事,回避不开了。

“丽贵人深夜到访,不知有何贵干?”

范建定了定神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
阿丽亚根本不接他这个话茬。

她一步步向范建走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。

“我早就觉得奇怪。”

“这青云观,平日里香火冷清,可账目却大得惊人。”

“宫里几次三番出事,最后查来查去,线索都指向我那个早就荒废的静心苑。”

“有人借着我的名头,在这京城里搅弄风云。”

“我阿丽亚虽然是个外族女子,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傻子。”

她走到范建面前,停下脚步。

两人离得很近,近到范建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
“我暗中查了许久,才查到这青云观的后殿,是所有线索的交汇点。”

“我今晚本想来探个究竟,却没想到,会在这里看到你。”

阿丽亚的目光在范建身上来回扫视,那眼神里的审视和怀疑,几乎要将他凌迟。

“范建,你告诉我,是不是你一直在拿我当幌子?”

“是不是你借着我的名头,在这后宫里布局设套?”

范建沉默了。

他看着阿丽亚那双写满愤怒和屈辱的眼睛,心里生出一丝愧疚。

这件事,他确实理亏。

虽然布局的人是沈若水,但他作为知情者,也顺着这条线查了不少事,客观上确实利用了阿丽亚。

他没有狡辩。

“我承认,我有借着这条线顺藤摸瓜的心思。”

范建坦然地说道。

阿丽亚听到这话,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。

她猛地抬起手,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范建的脸上。

“啪!”

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范建没有躲,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。

半边脸火辣辣地疼。

“你跟这宫里的人一样,一样的脏!”

阿丽亚的声音在发抖,那是被极致的愤怒和失望点燃的。

“我最恨的,就是被人当成蛮族的替罪羊!”

“你们这些中原人,算计起人来,心都是黑的!”

“出了事,就把脏水往我们这些外族人身上泼!”

“你们觉得我们好欺负,觉得我们没脑子,是不是!”

她彻底炸了。

这些年,她在这深宫里受的委屈,积攒的怨气,在这一刻尽数爆发。

范建没有回嘴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
等她骂完了,他才抹了把嘴角,低声说道。

“这一巴掌,我该受。”

“但你记着,不管是谁想把脏水泼到你身上,我范建,都会替你挡回去。”

阿丽亚冷笑一声,眼神里全是嘲讽。

“挡?”

“你拿什么挡?”

“你们都是一丘之貉!”

她不信他。

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却鬼使神差地把范建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
两人就这么僵持着,谁也不肯再退让一步。

最后,还是阿丽亚先转过了身。

“范建,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
“否则,我阿丽亚的刀,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
她说完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,那背影决绝而孤傲。

范建站在原地,摸了摸被打得红肿的脸颊,苦笑了一声。

他今晚真是流年不利。

刚跟亲妈吵完架,又被盟友扇了耳光。

他回宫的时候,只觉得脑子比来时更乱了。

一边是突如其来的身世之谜和复仇重担,一边是错综复杂的后宫关系和盟友的决裂。

这盘棋,真是越下越大了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,乌云依旧没有散去。

这大乾的夜,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