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宫里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刘瑾带着人,几乎把静心苑翻了个底朝天,最后却连根多余的头发丝都没搜出来。
回到凤仪宫复命时,他那张老脸白得像纸。
皇后听完他的回话,端坐在凤座上,半晌没吭声。
她手里那串东珠念珠,被她捏得死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
“你说,什么都没搜到?”皇后的声音很平,平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刘瑾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。
“回娘娘,奴才们把静心苑里里外外都查遍了,别说违禁品,就是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少见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长乐公主当时也在,闹着要看热闹,奴才们……不好下手。”
皇后冷哼一声,将手里的念珠重重拍在桌案上。
“废物。”
她当然知道不好下手。
长乐那个混世魔王在场,谁敢当着她的面栽赃?
可她不甘心。
这一局,她布了这么久,又是散播谣言,又是请动懿旨,闹得满城风雨。
结果,雷声大,雨点小。
这一巴掌不仅没打在阿丽亚脸上,反倒像是抽在了她自己脸上。
就在这时,太子李建成从殿外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还跟着范建。
范建是跟着太子一起来“评理”的。
他一进门,就对着皇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。
“奴才范建,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
皇后看到他,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。
她知道,今天这事,又是这个狗奴才在背后搅局。
可她发作不得。
太子在场,她必须维持住国母的端庄。
“范总管倒是清闲,坤宁宫的事都忙完了?”皇后的语气里带着刺。
范建像是没听出来,依旧是那副谦卑的模样。
“回娘娘话,静心苑搜查一事,事关后宫安宁,德妃娘娘特意让奴才过来听个结果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。
“既然搜查无果,那想必是还了丽贵人一个清白。”
“奴才斗胆,请太子殿下给此事做个公断,也好安抚各宫人心。”
范建这手玩得极高。
他直接把皮球踢给了太子。
把这件后宫的龌龊事,摆到了台面上。
让太子来评判,他母后今日的行为,到底是对是错。
太子心里暗骂一声。
他当然知道范建的用意。
可他现在是监国太子,必须表现出公正严明。
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母后,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范建。
“母后,既然搜查无果,想必是场误会。”
太子的声音很温和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此事就先到此为止吧。”
“后宫安宁为重,以后不可再如此兴师动众。”
皇后气得浑身发抖。
太子这话,明着是打圆场,实则是在说她小题大做,无理取闹。
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她只能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太子说的是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。
“咦?怎么不搜了?”
长乐公主提着裙摆跑了进来。
她看了一眼殿内的情形,脸上满是失望。
“赃物呢?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呢?”
她跑到皇后身边,天真地问道。
“母后,是不是那些赃物自己长腿跑了呀?”
皇后气得眼前一黑,差点当场晕过去。
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,才没让自己失态。
“你这孩子,胡说什么!”
太子赶紧呵斥了一句,给皇后解围。
范建站在一旁,低着头,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他对着太子和皇后行了个礼。
“既然此事已了,奴才就先告退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出了凤仪宫。
回到静心苑时,阿丽亚正坐在院子里擦拭她的弓。
院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箱笼还没来得及收拾。
几个小宫女正蹲在地上,默默地整理着那些被扔出来的衣物。
范建走到阿丽亚面前,将凤仪宫那边的结果说了一遍。
阿丽亚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“多谢范总管。”
她的声音很冷,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,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。
范建知道,她心里还在为白日里被栽赃的事生气。
他想开口安慰几句,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“那奴才就先告退了。”
范建转身准备离开。
他刚走到院门口,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阿丽亚将手里的酒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。
“谁都别想碰我!”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,带着一种困兽般的愤怒和决绝。
“想拿我当棋子,做梦!”
院里的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。
李玴从屋里跑出来,看到发怒的母亲,吓得缩在了门后的角落里。
他那双平日里沉稳得不像孩子的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孩童般的恐惧。
范建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想进去安抚一下那个受惊的孩子,也想跟阿丽亚解释几句。
可他刚迈出一步。
阿丽亚冰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。
“滚出去。”
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刀子,扎进了范建的心里。
他站在院门口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最后,他还是默默地退了出去,顺手关上了院门。
这一巴掌,虽然没有打在他的脸上,却比任何一次廷杖都要疼。
他明白,自己欠了阿丽亚一个天大的人情。
也欠了她一份清白和安宁。
这份债,不是一句“对不起”就能还清的。
得慢慢还。
用他的命,用他的谋划,一点一点地还。
静心苑的风波刚平息了没两天。
整个后宫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平静里。
皇后那边吃了瘪,暂时偃旗息鼓。
坤宁宫则关起门来,安心养胎。
范建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。
他一边要盯着乾清宫那边皇帝的病情,一边还要安抚各方势力,防止再生事端。
这天傍晚,他刚从太医院出来,准备回坤宁宫。
半路上,却被鹿公公派来的小太监拦住了。
说是皇上那边突然咳血,情况有些不稳,让他赶紧过去看看。
范建不敢耽搁,立刻提着药箱赶往乾清宫。
这一通忙活,等他再回到坤宁宫时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,像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。
刚走进暖阁,就看到德妃正靠在软榻上,脸色有些苍白。
“怎么了娘娘?可是身子不适?”范建赶紧上前。
德妃摇了摇头,指了指桌上那碗已经喝了一半的安胎药。
“不知怎么的,喝了这药,肚子里就跟火烧一样疼。”
德妃的声音有些虚弱。
范建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快步走到桌前,端起那碗剩下的药闻了闻。
一股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腥味钻进鼻腔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这药有问题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