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天都会亲自检查德妃的饮食汤药,从不敢假手于人。
可今天,就因为被皇上的事绊住了脚,晚查了这一步。
德妃刚想说话,腹中的剧痛突然加剧。
她闷哼一声,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,身子一软,险些从软榻上滑下去。
“娘娘!”范建大惊失生,赶紧冲过去扶住她。
他伸手搭在德妃的脉门上。
那脉象乱得像一团麻,气血逆行,腹中有一股阴寒之气正在四处乱窜。
“快!传太医!”范建对着门外的小翠怒吼。
他的声音都在发抖,整个人被冷汗浸透。
他当场就辨了出来,这药里被掺了“寒水石”的粉末。
这是一种慢性寒毒。
对常人来说,或许只是拉几天肚子。
但对孕妇而言,这东西却是致命的。
它不会立刻要了母体的命,却会一点点侵蚀腹中胎儿的生机。
好在德妃只喝了半碗,发现味道不对就停了。
若是整碗喝下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很快,太医院的几个老太医提着药箱赶了过来。
一番手忙脚乱的施针、灌药后,德妃腹中的剧痛总算是缓和了下来。
但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
太医诊完脉,对着范建摇了摇头。
“娘娘的命是保住了,但胎气受损严重,必须卧床静养,绝不能再受半点刺激。”
范建站在一旁,听着太医的话,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他看着躺在床上,双眼紧闭的德妃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脸上火辣辣地烫。
这不是别人设局高明,也不是对手手段通天。
这是他自己的失误。
是他掉以轻心了。
他以为皇后受了挫,会安分几天。
却没想到,对方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,如此阴毒。
就在这时,赵霜英提着长枪从外面冲了进来。
她显然是听到了消息,一张英气的脸上满是杀气。
“是谁干的!”
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德妃,又看了看范建。
“是不是凤仪宫那帮贱人!”
她说着,提着枪就要往外冲。
“我今天就去砸了那凤仪宫,给我姐姐报仇!”
“站住。”
床上的德妃突然睁开了眼,声音虚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看着赵霜英,摇了摇头。
“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。”
她的手轻轻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。
“先保住孩子。”
“仇,以后再报。”
德妃转过头,看向站在一旁的范建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和依赖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。
那种失望,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,狠狠地扎进了范建的心里。
他张了张嘴,想解释,想道歉。
却发现任何言语,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和德妃之间,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。
这道裂痕,需要他用更多的血,更多的谋划,才能弥补回来。
太医院的几位老太医连夜会诊。
得出的结论让整个坤宁宫的气氛都降到了冰点。
“德妃娘娘此次动了胎气,伤了根本。”
为首的刘太医捻着胡须,一脸凝重地对范建说。
“想要保住龙胎,至少月余不能下床,更不能劳神费心。”
“饮食汤药,必须时刻有人盯着,半点差池都出不得。”
范建听着,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,喘不过气。
一个月。
在这风云变幻的后宫里,一个月的时间,足够发生太多事了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乾清宫。
皇帝闻讯,连夜摆驾坤宁宫。
他进门的时候,脸色比谁都难看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压抑的怒火。
看到躺在床上,面无血色的德妃,皇帝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走到床边,握住德妃冰凉的手。
“爱妃,你受苦了。”
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转过头,对着身后的鹿公公厉声下令。
“给朕查!”
“从太医院的药房,到送药的太监,一个都不许放过!”
“朕倒要看看,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朕的龙孙!”
皇后也跟着赶了过来。
她一进门,就扑到床边,拉着德妃的手,眼泪说来就来。
“妹妹,你这是怎么了?可吓死姐姐了。”
她演得声泪俱下,仿佛真的心疼不已。
“皇上您放心,臣妾一定彻查此事,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歹人!”
皇后在一旁做足了贤良的模样,连声说要严办。
可这一次,德妃却没有像以前那样,第一时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范建。
她只是静静地躺着,一只手下意识地护着自己的肚子。
那双漂亮的眸子里,没有了往日的柔情,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自保和戒备。
她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,包括皇帝,包括皇后,也包括范建。
那眼神像是在审视,像是在提防。
范建被那眼神刺得心口一阵发紧。
他知道,德妃已经不再完全信任他了。
这次的失手,让他亲手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鸿沟。
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青儿端着新熬好的安神汤走进来,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她把药碗递给范建,连头都不敢抬。
整个寝殿里,再也听不到半点说笑声。
每个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皇帝在坤宁宫守了半夜,直到德妃喝了药睡下,才满心烦躁地摆驾回宫。
皇后也跟着告退。
临走前,她别有深意地看了范建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冷笑。
范建没有理会她。
他只是默默地守在偏殿的廊下,看着德妃寝宫里那昏黄的灯火。
夜深了,风很冷。
他站了一夜,没有合眼。
小桂子半夜给他送来一碗热粥和几个包子。
他拿在手里,却一口也咽不下去。
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,又冷又硬。
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,进入这座皇宫以来,第一次真切地尝到败局的滋味。
这种滋味,比任何毒药都苦,比任何刀伤都疼。
他知道,皇后和太子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德妃卧床不起,坤宁宫群龙无首。
这正是他们反扑的最佳时机。
接下来,等待他的,将是更猛烈、更阴险的攻击。
范建抬起头,看着天边那轮残月。
月光清冷,照在他脸上,映出一片决绝的寒意。
输了一局,不代表输了整盘棋。
他范建,还远远没到认输的时候。
他要用自己的方式,把失去的信任,一点一点地赢回来。
也要让那些伤害过德妃的人,付出十倍、百倍的代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