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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9章 这辈子没当过这么贵的老鼠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5-27 16:14 | 字数:2037 字

仓库外头的火把,像是一群躁动不安的鬼火。

光亮透过木板的缝隙,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割出一条条歪斜的光柱。

范建心里一沉,几乎是本能反应,一口气吹灭了手边那盏才点燃没多久的豆油灯。
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
“范……范哥……”

小桂子的声音就在耳边,抖得不成样子,牙齿磕在一起,发出咯咯的轻响。

范建没工夫理他,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,两人像两只受惊的耗子,手脚并用地缩进了东墙边一个巨大的粮架后面。

这粮架上堆满了早就发了霉的草料包,一股子陈年的腐烂气味混杂着尘土,直往鼻子里钻。

“别出声。”

范建压低声音,耳朵死死贴在冰凉的墙壁上。

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杂乱且沉重,是禁卫军巡夜时特有的甲胄碰撞声。

两人把呼吸都放到了最轻。

火光在门缝处来回晃动,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长又扭曲。

“头儿,这地方都废弃多少年了,锁都锈死了,能藏什么人?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
“少废话,上头有令,宫里所有犄角旮旯都得查一遍,尤其是这些没人管的旧仓。”另一个声音听着有些不耐烦。

范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若是真被堵在这里,说不得就得下死手了。

就在这时,门上的那把老铜锁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不是被钥匙打开的,倒像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轻轻拨弄。

范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
这动静不对。

巡夜的禁卫军要是想进来,直接一脚踹开就是了,哪会费这个劲。

来人不像是在搜查,倒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。

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被推开了一道窄窄的缝。

一束火光探了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斑。

紧接着,半片深紫色的衣角出现在门缝里,衣角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,下摆还缀着一小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。

范建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这身衣服,他认得。

是太子府里贴身内侍的规制。

来人不是侍卫,是东宫的人。

范建的心比刚才更紧了。

太子的人也摸到这里来了。

那人显然很谨慎,举着火把往里照了照,见满地都是灰尘和蛛网,似乎有些犹豫。

就在这时,粮架底下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“吱吱”声。

是老鼠。

这旧仓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。

许是闻到了生人的气味,又或是被火光惊着了,十几只肥硕的老鼠从草料堆里钻了出来,在地上乱窜。

“妈呀!”

门外那人显然被这阵仗吓了一跳,低声咒骂了一句,手里的火把都晃了一下。

他似乎极其厌恶这些东西,没敢再往里深究,只是又扫了一眼,便匆匆关上了门。

门锁重新落下的声音,在这死寂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外面的脚步声很快远去。

范建和小桂子在粮架后面又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,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,才敢从那发霉的草料堆里钻出来。

两人像两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土拨鼠,满身都是灰。

范过建着门缝往外看了看,确认安全后,才带着小桂子贴着墙根,一步步摸了出去。

回坤宁宫的路上,小桂子那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,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,嘴里却没闲着。

“范哥,我这辈子……我这辈子没当过这么贵的老鼠。”

他一边走,一边哆哆嗦嗦地拍着胸口。

“你说,刚才要是被堵住了,咱们俩是不是就得跟那些耗子作伴了?”

“还好还好,我以前最怕老鼠,今儿个倒得谢谢它们救命了。”

范建被他这番没头没脑的话逗得又气又笑,原本紧绷到极点的心神,总算是松了那么一丝。

他抬手在小桂子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。

“就你话多。”

笑骂归笑骂,范建心里却比谁都清楚。

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

皇后在找旧档,他知道。

可现在,连太子都派人摸到了这里。

这说明,那套被沉在井底的婴衣,已经彻底搅动了这潭死水。

所有人都开始疑神疑鬼,所有人都想从那些被尘封的旧事里,找到能致对方于死地的刀。

这宫里的天,是真的要变了。

范建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隐在黑暗里的旧仓,眼神变得愈发深沉。

他手里那几页残缺的纸,现在看来,比他这条命还要值钱。

也比他这条命,更烫手。

戴安公主约见范建的地点,设在了公主府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。

这地方没有窗户,墙壁是用厚重的青石砌成的,隔音极好。

范建走进去的时候,戴安正坐在桌案后头,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绢布,借着烛火仔细看着。

她见范建进来,也没抬头,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“坐。”

范建坐下,没说话。

密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,带着一股子陈年书卷的霉味。

“东宫的旧部,联系上了。”

戴安放下手里的绢布,那是一份名册,上面用朱砂笔勾画着几十个名字。

她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“这些人,当年都是先太子府里的心腹。有的是侍卫,有的是幕僚,还有几个是管着暗桩的。”

“十八年了,他们一直潜伏在京城内外,像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,靠着当年留下的一点底子,勉强活着。”

“这次婴衣旧案闹出来,这帮人才重新冒了头。”

戴"安把名册推到范建面前。

“他们知道你的存在。”

范建的目光落在那些名字上。

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代表着一段血淋淋的过往。

“但是,他们对你这个‘少主’的身份,并不怎么服气。”

戴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“他们嫌你太软,错过了好几次能要了皇上命的机会。”

“在他们眼里,你护着德妃,护着我,甚至护着那个不成器的长乐,都是妇人之仁。”

“他们觉得,你忘了这身子上背着的血海深仇。”

范建听着,面无表情。

这些话,他早就料到了。

“所以,公主的意思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