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的早朝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皇帝高坐龙椅,脸色阴沉得可怕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压抑的怒火。
殿下,太子李建成站在百官之首,脸色煞白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。
昨夜宴会上的那场刺杀,像一块巨石,狠狠地砸在了东宫的房梁上。
以御史大夫王安为首的一众文官,还有几位平日里就看太子不顺眼的宗亲,此刻正轮番上阵,对着太子口诛笔伐。
“皇上!国本动摇,社稷堪忧啊!”
王安一把年纪,跪在地上,哭得声泪俱下。
“昨夜刺客身上搜出的东宫旧符,还有那青云观的特供药粉,桩桩件件都与太子殿下脱不了干系!”
“太子身为储君,竟心怀叵测,意图谋逆,此乃大逆不道之举!恳请皇上废黜太子,以正国法,以安天下!”
一名宗室亲王也跟着出列,声音激昂。
“皇上,太子德不配位,早已人尽皆知。如今更是做出此等禽兽不如之事,若不严惩,何以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?”
弹劾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。
那枚东宫的旧符,那包青云观的药粉,像两座大山,死死地压在李建成的身上。
李建成浑身发抖,他想辩解,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些“铁证”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。
“父皇明鉴!儿臣冤枉!儿臣是被人陷害的!”
皇帝看着底下跪着的儿子,又看了看那些群情激奋的大臣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他虽然也怀疑太子,但毕竟是自己一手培养的储君,就这么废了,他心有不甘。
更重要的是,一旦废了太子,立谁?
朝堂的平衡一旦被打破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没有急着下定论,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,任由这股火继续烧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,殿外传来一声通报。
“坤宁宫总管,范建,求见——”
话音未落,范建穿着一身青色的总管服,拖着一条伤腿,在小太监的搀扶下,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大殿。
他脸色苍白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那副虚弱的模样,任谁看了都心生不忍。
他走到大殿中央,没有多余的废话,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供词,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启禀皇上,奴才幸不辱命,已于昨夜连夜审问了那名刺客头目。”
“此乃那逆贼亲手画押的供词,请皇上御览!”
鹿公公快步走下御阶,接过供词,呈到了皇帝面前。
皇帝展开供词,一目十行地扫过。
他的脸色,随着供词的内容,发生了剧烈的变化。
那双原本阴沉的眼睛里,怒火烧得更旺了,但那怒火的目标,却不再是太子。
供词上,用朱砂笔写得清清楚楚。
那名自称“周铁”的旧部头目,亲口承认,昨夜的刺杀,是他们这帮前朝余孽所为。
他们故意留下东宫的旧符和青云观的药粉,目的就是为了栽赃嫁祸给太子李建成。
他们想借此挑起皇室内部的争斗,好让他们有机可乘。
供词的最后,还详细描述了他们这些年是如何在京城内外发展势力,又是如何与一些心怀不满的旧臣暗中勾结的。
“这……”
满殿哗然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,这案情竟然会发生如此惊天的大逆转。
太子李建成看着皇帝脸上的神情变化,整个人都懵了。
随即,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。
他再次跪倒在地,这一次,却是喜极而泣。
“父皇!儿臣冤枉啊!儿臣真的是被冤枉的!”
皇帝看完供词,猛地将那份供词拍在御案上。
“好!好一个前朝余孽!好一个栽赃嫁祸!”
皇帝的怒火,终于彻底转向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旧部残党。
他站起身,指着殿下的王安和那几位宗亲,厉声喝道。
“你们一个个,平日里都自诩为国之栋梁,朕的肱股之臣!”
“遇事不查真相,只知捕风捉影,党同伐异!”
“差点就中了奸人的离间之计,险些动摇我大乾国本!你们该当何罪!”
王安等人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跪在地上,连声请罪。
“臣等有罪,请皇上恕罪!”
皇帝冷哼一声,没再理会他们。
他看向太子,语气虽然缓和了些,但依旧带着几分严厉。
“太子,你虽洗脱了谋逆的大罪,但御下不严,以致东宫旧物流落在外,为人所用,亦难辞其咎。”
“即日起,禁足东宫三月,闭门思过,抄写《孝经》百遍!”
李建成闻言,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。
虽然被禁足,但比起废黜,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。
“儿臣……领旨谢恩!”
站在人群中的皇后,看着这一幕,脸色变幻不定。
她原本还指望着能借此机会,一举扳倒德妃和范建,甚至让太子更进一步。
却没想到,最后竟是范建出手,救了太子一命。
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无力。
她只能咬着牙,跟着太子一同谢恩。
站在角落里的吴谨,从头到尾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看着那个拖着病体,却依旧能在大殿之上搅弄风云的年轻太监。
心里,第一次真正生出了一股敬意。
这个范建,不仅手段狠辣,心机深沉,更难得的是,他懂得在什么时候,做什么样的事。
他这一手,不仅救了太子,也暂时稳住了朝堂的局势,更是在皇帝面前,立下了一桩天大的功劳。
这个人,太可怕了。
朝会散后。
关于旧部余孽的传闻,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太子虽然被禁足,但谋逆的罪名总算是洗清了。
京城表面上,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平静之下,隐藏着更汹涌的暗流。
一场围绕着前朝旧部的血腥清洗,即将在这座古老的都城里,拉开序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