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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1章 母子决裂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5-31 16:24 | 字数:2043 字

玄真殿的门外,又加了三层守卫。

那些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,一个个面无表情,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,像是一尊尊没有感情的石像。风吹过,连他们衣角的褶皱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气。

范建的伤还没好利索,右肩的伤口在阴天里扯着筋地疼。他没带任何人,独自一人走到了那扇朱红色的殿门前。

守门的锦衣卫头领认识他,却也没给他好脸色,只是例行公事地拦了一下。

“范总管,皇上有旨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

“我不是来探视的。”范建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,“我来送药。”

锦衣卫头领犹豫了一下,还是侧身让开了半步。

范建没有进去。

他走到门前,隔着那扇厚重的门板,轻轻敲了三下。

里面没有任何回应。

他又敲了三下。

“谁?”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里传来,冷得像冬日井里的水。

“我。”范建只说了一个字。

门里沉默了许久。

久到范建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,那声音才再次响起。

“你来做什么?”

“来看看你死了没有。”范建的回答直接得像一把刀子。

门里传来一声冷笑,那笑声里满是讥讽。“让你失望了,我活得很好。”

“是吗?”范建靠在冰冷的门板上,抬头看着天上那片灰蒙蒙的云,“我倒觉得你快死了。心死了,人也就活不长了。”

“你救了皇帝。”沈若水没有接他的话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尖锐,“你为什么要救他?你知不知道,就差那么一点,就差那么一点点,我们十八年的谋划就成了!”

“你知不知道,为了今晚这一局,我等了多久?死了多少人?”

范建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
“那你为何还要坏了我的大事?”沈若水的质问声在门后回荡,带着一种困兽般的愤怒。

“因为我不想拿人命去铺我的路。”范建的声音很平,却异常坚定,“我不想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皇位,让整个京城血流成河,让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跟着陪葬。”

“妇人之仁!”沈若水的声音尖利起来,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,“范建,我早就跟你说过,你这种优柔寡断的性子,迟早会被这宫里的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!”

“你以为你救了皇帝,他就会感激你吗?他只会更忌惮你,更想除了你这个心腹大患!”

“你以为你放过了那些人,他们就会念你的好吗?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,下次会用更狠的手段来对付你!”

范建听着门后那近乎癫狂的咆哮,只觉得一阵阵的心烦。

他不想再跟这个女人争论那些所谓的“大局”。

“你把长乐当成什么了?”范建突然打断了她的话。

沈若水愣了一下。

“你把阿丽亚又当成什么了?”范建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她们在你眼里,是不是都只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?是帮你达成目的的诱饵?”

“是!”沈若水回答得毫不犹豫,“为了复仇,为了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,牺牲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?她们能为你的大业铺路,是她们的荣幸!”

范建笑了。

那笑容里满是冰冷的失望。

他终于明白,他跟门里这个女人,永远也不可能走到一条路上。

他们的骨子里,流着不一样的血。

“我不想当皇帝。”范建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沈若水的心上,“以前不想,现在不想,以后也永远不想。”

“你那套所谓的复仇大业,你自己留着吧。”

“我言尽于此。”

门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。

范建知道,这场对话已经进行不下去了。
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,放在门前的石阶上。

那里面是他亲手配的伤药,对沈若水那种陈年的心肺旧疾有些用处。

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范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疲惫,“以后,你别再找我了。”

他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
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,门里传来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。

“范建,你别忘了,你身上流着的是李家的血。”

“你现在说得好听,总有一天,你会走投无路。”

“到时候,你终究会回来求我。”

范建的脚步顿了一下,却没有回头。

他只是挺直了脊背,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片压抑的阴影。

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他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。

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,在那扇紧闭的殿门前打着旋儿。

范建的眼里,一片疲惫,也一片决绝。

他知道,从他走出这玄真殿的那一刻起,他和那个女人之间那点稀薄的母子情分,算是彻底断了一半。

剩下的那一半,不是情,是恨。

从玄真殿出来,范建没有回坤宁宫,也没有去乾清宫。

他直接叫上了郭啸,带了一队锦衣卫,策马奔向了城南一处偏僻的巷子。

那巷子深处,有一座早就废弃的宅院。青砖墙爬满了藤蔓,朱漆的大门也早已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。

这里,是沈若水那些旧部在京城里最隐秘的一处据点。

平日里,他们就在这里接头、议事,那些见不得光的文书、旗帜,也都藏在这座破宅子里。

范建站在院子中央,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

这些人,都是当年东宫旧案里侥幸活下来的残兵。他们潜伏了十八年,心里那团复仇的火,从未熄灭过。

他们看着范建,眼神复杂。

有敬畏,有不解,还有一丝被背叛后的愤怒。

“少主,您这是……”一名断了条胳膊的老兵,颤巍巍地走上前,想问些什么。

范建没有理他,只是对着身边的小桂子挥了挥手。

“泼油。”

小桂子的脸色煞白,手里提着两桶桐油,那手抖得像是秋风里的筛子。

他看着那些曾经的“同袍”,又看了看范建那张冷得像冰的脸,嘴唇哆嗦着,半天没动。

“范……范哥,真要烧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