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迎您 亲爱的书友,请 登录/注册
热门搜索:

第255章 旧籍将开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5-31 16:26 | 字数:1885 字

回到坤宁宫时,已是深夜。

范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,步子也迈得和往常一样稳。
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后背,早已被一层冷汗浸透。

皇帝在查他的旧籍。

这六个字,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。

他把自己关在耳房里,没有点灯。

黑暗中,他开始疯狂地回忆自己入宫时的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可能存在的漏洞。

净身房的旧档。

当年那个给他动刀的老太监,范建记得很清楚,那是个贪财又好色的老家伙,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,被乱棍打死了。

可他经手过的名册,一定还存放在内务府的某个角落里。

乡籍册。

他这具身体的原主,确实是来自那个偏远的小山村。

可当年为了进宫,陈麻子给他伪造的身份文书,能经得起东厂和锦衣卫这种掘地三尺的细查吗?

还有领名簿。

每一个入宫的太监,都会有一个专门的领名人,负责担保。

他当年的领名人,也是陈麻子花钱买通的一个老太监,后来听说告老还乡了。

是死是活,现在谁也说不准。

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线头,任何一根被扯出来,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。

“范哥,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

小桂子推门进来,看到范建坐在黑暗里,吓了一跳。

“你怎么连灯都不点?”

范建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头,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。

“小桂子,你说,要是咱们的底被人揭了,会有什么下场?”

小桂子愣住了,随即反应过来,脸色“唰”的一下变得惨白。

“范哥,你…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……”

范建把自己从吴谨那里听来的消息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小桂子。

小桂子听完,整个人都傻了。

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
小桂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“范哥,要不……要不咱们跑吧?”

“趁着现在还没查出来,咱们连夜出宫,逃得远远的,他们不一定能找得到!”

“跑?”

范建被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气笑了。

他站起身,走到小桂子面前,抬脚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。

“跑了,才叫坐实了咱们心里有鬼!”

“到时候,都不用查了,直接就是谋逆的大罪,满门抄斩!”

“你以为你能跑到哪去?这天下都是他李家的!”

小桂子被他骂得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吭声。

就在这时,暖阁那边的门开了。

德妃披着一件外衣,走了出来。

她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。

“出什么事了?”

德妃的脸色很平静,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凝重。

范建没再瞒她,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。

德妃听完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她没有像小桂子那样惊慌失措,也没有像范建那样故作镇定。

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
过了许久,她才缓缓抬起头。

那双漂亮的眸子里,没有了往日的娇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。

“慌什么。”

德妃的声音很稳,像是一剂定心针,瞬间让这间屋子里焦躁的气氛沉淀了下来。

“天还没塌下来呢。”

她站起身,开始帮范建梳理起宫里的人脉。

“这宫里,能碰那些陈年旧档的人,其实也就那么几拨。”

“内务府的档案房,管事的是曹无德的一个远房亲戚,油盐不进,不好打点。”

“净身房那边,倒是可以说得上话。鹿公公在净身房里有几个老相识,让他去拖一拖,应该能拖个十天半个月。”

“但拖不了太久。”德妃的眉头拧了起来,“皇上这次是下了死命令,鹿公公也不敢做得太过火。”

“最关键的,还是乡籍册。”

德妃看向范建,“这东西在顺天府衙门存着,锦衣卫可以直接调档。郭啸虽然被停了职,但新上任的赵虎是咱们的人,或许可以想想办法。”

“可代价不小。”范建接过了话茬。

赵虎虽然是赵家的人,但毕竟是锦衣卫指挥使。

让他去涂改朝廷的档案,这可是杀头的罪名。

赵家不可能为了他一个“外人”,冒这么大的风险。

“还有一个法子。”德妃的目光转向了清心殿的方向。

“戴安。”

范建的心沉了下去。

他知道,戴安公主手眼通天,她若是肯出手,别说是改一份乡籍册,就是把整个顺天府的档案房烧了,也不是不可能。

可这个女人的要价,太高了。

上一次,她只是帮着演了场戏,就要了范建这个人。

这一次,她又会开出什么样的价码?

范建第一次,感到了一种四面楚歌的无力感。

皇后在逼他,太子在盯着他,皇帝在怀疑他。

现在,连他最大的盟友戴安,都可能成为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刀。

复仇的大业还没开始,他这来路不明的身世,反倒先成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刀。

这一晚,范建没有睡。

他坐在灯下,手里拿着那张从旧仓里找到的、记录着销毁前朝旧档的残页。

那上面写着“奉上谕,改元号为‘永安’,前事不复追……”。

他看着那残缺的字迹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
前事不复追?

这世上,哪有那么多可以一笔勾销的旧账。

窗外的风停了。

御花园那场风波,表面上已经平息。

可范建心里清楚,真正的下一局,已经来了。

而且这一局,他若是走错一步,便是万丈深渊。

他看着窗外那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,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和戏谑。

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,决绝的冷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