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迎您 亲爱的书友,请 登录/注册
热门搜索:

第264章 老管事嘴硬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6-03 19:12 | 字数:2894 字

净身房的后库,在宫里是个比冷宫还冷清的地方。

这里常年不见阳光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年纸张的霉味和草药的苦涩味。

范建提着一个食盒,借口给一个相熟的老太监送药,七拐八拐地摸到了后库门口。

库房外头的小院里,一个头发花白、身形佝偻的老太监正坐在门槛上,对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炭火打盹。

这人就是后库的老管事,姓钱,宫里的人都叫他钱老蔫。

这老头是宫里的老人精了,见谁都说自己耳背,听不清,还总是咳嗽,说自己离蹬腿不远了,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混口棺材本。

可范建知道,这老东西精明着呢。

“钱爷爷,给您送药来了。”

范建堆起一脸的笑,凑了过去。

钱老蔫像是没听见,依旧闭着眼,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
小桂子跟在范建身后,憋着笑,也学着范建的样子,扯开嗓子喊。

“钱爷爷!您孙子给您送好吃的来啦!”

钱老蔫的眼皮抖了抖,这才慢悠悠地睁开一条缝,浑浊的眼睛在范建和小桂子身上扫了扫。

“哦……是小范公公啊。”

他慢吞吞地站起身,一边咳嗽一边摆手。

“哎哟,我这把老骨头,不中用了,吃什么药都没用了,浪费那个钱干啥。”

范建也不跟他绕圈子,直接把食盒放在旁边的石桌上,压低了声音。

“钱爷爷,我今儿来,不是跟您说药的事。”

“我就是来跟您打听打听,听说,皇上最近在查二十年前入宫的旧籍?”

范建这话一出口,钱老蔫那只正要去拿食盒的手,在半空中猛地一抖。

他端着的那个缺了口的药碗,差点一个没拿稳,直接掉进脚边的炭盆里。

那碗沿磕在炭盆边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刺耳。

范建看在眼里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这老东西,心里有鬼。

他没有急着逼问,反而换上了一副同情的口气,扶着老管事重新坐下。

“钱爷爷,您别怕。”

“咱们这些做奴才的,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过去呢?”

“想当年,这净身房的差事多苦啊,人手又不够,账目乱得跟一锅粥似的,写错个名字,记错个籍贯,那不是常有的事嘛。”

范建故意把事情往“笔误”和“乱账”上引。

钱老蔫听了这话,像是找到了共鸣,那股子装出来的病弱气也散了几分。

他顺着范建的话头,愤愤不平地骂了起来。

“可不是嘛!”

“当年那帮管事的,一个个都是王八蛋!就知道捞钱,底下的册子,名字和人头都对不上!”

“我跟他们说了多少回,这账得好好理理,不然早晚出事,他们谁听啊!”

老头骂得唾沫横飞,情绪激动起来。

骂着骂着,他像是说漏了嘴,不经意地提了一句。

“前儿个晚上,就有人摸到我这儿来,非要开那旧柜子。”

范建心里一动,赶紧追问。

“哦?还有这事?是谁啊?”

“那人……那人……”

钱老蔫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,话头猛地一刹,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,一边咳一边摆手。

“哎哟,我这记性,不行了不行了,人老了,前脚说的话后脚就忘了。”

他立刻又切换回了那副半死不活、随时要咽气的模样。

小桂子在旁边看得直乐,他凑到老管事身边,嬉皮笑脸地说道。

“钱爷爷,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,我瞧着,比那柜子上的铜锁都结实。”

“那锁头风吹雨淋的,都快锈穿了,您这嗓门,还能再喊二十年。”

钱老蔫被他这番话逗得嘴角直抽抽,想笑又不敢笑,只能强行板着一张脸,瞪了小桂子一眼。

那模样,实在是有些滑稽。

范建知道,今天再逼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参片,塞到老管事手里。

“钱爷爷,这是上好的长白山老参,您留着泡水喝,补补身子。”

“这旧档的事,您也别急,慢慢想。”

范建的语气温和,眼神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
“想明白了,随时差人去坤宁宫找我。”

“皇上那边,雷声大雨点小,可要是真打下来,那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
说完,他不再多留,带着小桂子转身离开了这处偏僻的小院。

走出净身房的地界,范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阴森的后库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
钱老蔫说,来人没拿走整本册子,只专挑了几页看。

这说明,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,就是冲着他来的。

而且,来查他底细的,绝不止皇帝这一路人马。

当夜,范建没有回坤宁宫歇着。

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,像一道影子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皇宫深沉的夜色里。

他的新目标,是内务府的抄录房。

内务府的抄录房,即便是到了深夜,也依旧亮着两盏昏黄的小油灯。

这里是整个皇宫信息流转的中枢之一,存放着从各宫各司汇总来的文书、账册和名录。

几个负责抄录的书吏,正趴在桌案上,埋头与堆积如山的卷宗作斗争。

他们连头都不敢抬,生怕抄错一个字,就要挨板子。

范建换了一身内务府低等管事的服饰,脸上用药水做了些伪装,手里拿着一本伪造的药材名册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。

“几位辛苦了。”

范建的声音压得很低,脸上带着和善的笑。

那几个书吏被吓了一跳,抬头见是个生面孔,但看服饰也是个管事,不敢怠慢,纷纷起身行礼。

“这位公公是?”

“坤宁宫的,过来补一份药材单子。”

范建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,一边说,一边装作不经意地翻看着桌上的旧纸。

“哎,最近宫里事儿真多,咱们这抄录房的活计,怕是也跟着翻了好几倍吧?”

他装作闲聊,语气轻松。

一个年纪看着最小,嘴巴也最快的书吏,想都没想就接了话茬。

“可不是嘛,公公您是不知道,就那几本乡籍簿,这个月都来来回回被调了三回了!”

他话音刚落,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书吏就在桌子底下,狠狠地踢了他一脚。

小书吏疼得龇牙咧嘴,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,赶紧闭上嘴,把头埋进了卷宗里。

这小小的动作,场面一时间有些滑稽。

范建心里冷笑一声,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,继续翻着手里的纸。

“是吗?看来是年底了,各处都要对账,是忙了些。”

他一边打着哈哈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在屋子里飞快地扫视。

终于,在屋子最里侧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他找到了一个挂在墙上的木牌,上面用小楷写着“账册借阅录”。

范建不动声色地走过去,借着昏暗的灯光,一字一句地看着上面的记录。

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。

那本记录着“永安二十一年入宫太监”的乡籍簿,借阅记录密密麻麻,足有五六条。

最近的一条,是三天前,上头盖着一个鲜红的、带着火焰纹路的印章。

是东厂的印信。

再往前翻,还有一条,落款处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批条,写着“准太子府调阅”。

李建成也在查他。

范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
可最让他感到意外的,是夹在这两笔记录中间的一条。

上头没有印信,也没有批条,只写着四个字。

“凤仪宫口谕”。

皇后周佩兰,竟然也在查他的来路。

而且,她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,直接用口谕调档。

这已经不是遮掩,这是赤裸裸的示威。

范建站在那块小小的木牌前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他知道,围绕着他身世的这场旧籍之战,已经提前引爆了。

皇帝、皇后、太子、东厂……

几乎所有能上这牌桌的大人物,都已经把筹码压了上来,就等着看他这张底牌,到底是什么颜色。

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抄录房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
回去的路上,夜风很冷,吹得他脸上生疼。

他路过御膳房后门时,闻到了一股子烧饼的焦香味。

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,花了几文钱,从一个打瞌睡的小火夫手里,买了一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。

烧饼很烫,他拿在手里,一边走,一边大口地啃着。

麦子的香气和芝麻的焦香,混杂着热气,在他嘴里弥漫开来。

小桂子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,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这副模样,一脸的不解。

“范哥,这都火烧眉毛,快要掉脑袋了,您怎么还吃得下啊?”

范建又狠狠地咬了一口烧饼,含糊不清地说道。

“不吃饱,待会儿跑路的时候,腿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