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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6章 酒线暗扣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6-12 19:40 | 字数:2199 字

坤宁宫的库房里,小桂子正蹲在一排巨大的酒坛子前,鼻子都快皱成了个疙瘩。

这差事听着美,守着几百坛御酒,可实际上比守灵堂还熬人。

天寒地冻的,这库房里又不能生炭火,那股子阴冷的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
他打了个哈欠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范哥说了,从今天起,这批送往除夕夜宴的酒,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。

他只能搬个小马扎,死死地守在这里,连打个盹都不敢。

百无聊赖之下,他开始挨个检查那些酒坛的泥封。

这些泥封都是内务府统一打上的,上头还盖着御酒房的火漆印,看着都一模一样。

他伸出手,挨个摸了过去。

冰凉,粗糙,带着一股子陈年灰尘的味道。

摸到第三排第五坛的时候,他的手顿了一下。

不对劲。

他又摸了摸旁边那坛,再摸回来。

感觉不一样。

旁边的泥封摸上去是干硬的,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粗粝感。

可手底下这坛,泥封的触感却有些偏软,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,像是刚封上去没多久。

他凑近了看。

封条的样式、火漆印的图案,都分毫不差。

可那颜色,却比旁边的要新上那么一点点。

若不是他在这里守得快长毛了,闲得发慌,用手一寸一寸地摸过去,单凭眼睛看,根本发现不了这点细微的差别。

小桂子的心“咯噔”一下,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。

他想起范哥的嘱咐,不敢乱动,连大气都不敢喘,提着袍角就往外跑。

范建正在偏殿里对着一张宴席的座次图出神,听完小桂子的回报,他二话不说,抓起一件披风就往库房赶。

一进门,那股子酒气混着寒气就扑面而来。

范建走到那排酒坛前,学着小桂子的样子,伸手在那有问题的泥封上摸了一下。

果然不对。

这泥封是新的。

他没有犹豫,用指甲撬开泥封的一角。

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散了出来。

可就在那酒香的尾调里,却藏着一丝极淡的、发苦发涩的味道。

像是某种药材被碾碎后,混在了酒里。

“不是剧毒。”

范建把鼻子从坛口移开,眼神变得冰冷。

这味道他熟悉,是几种能让人气血翻涌、神思昏沉的草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
喝下去不会死人,但酒劲上头之后,人会变得昏昏沉沉,手脚发软,跟喝醉了酒没什么两样。

若是在除夕夜宴那种场合,哪个嫔妃喝了这酒,在席间举止失态,甚至当场昏睡过去。

那“酒后失仪”的帽子一扣,谁也摘不下来。

这手段,比下毒更恶心人。

范建回头看了一眼小桂子,这小子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。

“干得不错。”

范建难得夸了他一句。

小桂子一听,那张小脸瞬间就乐开了花,腰杆都挺直了三分。

范建立刻动手,将那坛有问题的酒和旁边一坛好酒调换了位置。

他把那坛“加了料”的,悄悄搬到了最边上的角落。

那个位置,紧挨着一处给宫女们传菜时预留的空席。

席上没人,旁边就是一条过道。

到时候,就算真有人在席间催动什么手脚,想让这坛酒出点“意外”。

那酒水泼出来,也只会洒在空荡荡的地上,顶多就是惊吓一番,伤不到人。

这叫引蛇出洞,还得给蛇留条跑偏的路。

做完这一切,范建才带着小桂子回了坤宁宫。

小桂子觉得自己立了天大的功劳,走路都有些飘,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。

他一进院子,就看到青儿正端着一盆刚洗好的冬衣出来。

他想上前显摆两句,刚迈出一步。

“脚下看着点,别踩着狗屎了。”

青儿连头都没抬,冷不丁地冒出一句。

小桂子吓得赶紧低头,可地上干干净净,哪有什么狗屎。

他这才反应过来,青儿是在骂他。

“你!”

小桂子气得脸都红了。

青儿却没理他,端着盆,一阵风似的走了。

院子里,几个正在洒扫的小宫女听到这话,都捂着嘴偷偷地笑。

范建也忍不住乐了,抬脚在小桂我子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。

“瞧你那点出息。”

这一通笑闹,总算是把刚才那股子因为发现阴谋而绷紧的气氛给冲淡了不少。

可范建心里清楚,这只是个开始。

甜羹的毒计被破了,悬挂宫灯的杀局被改了线,如今连酒水里都动了手脚。

对方的手段层出不穷,一环扣一环,招招都透着股子阴损。

现在,所有能布置的机关陷阱,他都一一拆解或是做了应对。

剩下的,就看人了。

看那些坐在席位上的王公贵胄,嫔妃皇子,到底谁是棋子,谁又是那个躲在幕后,准备掀桌子的执棋人。

除夕夜,这场牵动了无数人心的大戏,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数。

风雪,欲来。

离除夕只剩两天的时候,乾清宫里却先乱了起来。

皇帝的病,又犯了。

不是身上犯病,是心里犯病。

他开始夜夜被旧梦缠身,睡不安稳。

梦里全是些血淋淋的陈年旧事,一会儿是东宫那场离奇的大火,一会儿又是先帝驾崩前那几个时辰的宫闱秘辛。

他常常在后半夜猛地惊醒,醒来后就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床顶的龙纹,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。

“查清了吗?”

“那些旧案,都查清了吗?”

守夜的太监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去请鹿公公。

鹿公公连着熬了两夜,眼窝深陷,整个人都瘦了一圈。

他知道,皇上这不是病,是心里的鬼跑出来了。

他用尽了法子,安神汤换了一碗又一碗,可皇帝的症状却丝毫没有缓解。

实在没辙了,鹿公公只能又派人去请范建。

范建赶到乾清宫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
殿里没有点灯,只有一股子浓重的药味和挥之不去的龙涎香混合在一起,闻着就让人心头发堵。

皇帝歪在龙榻上,双眼紧闭,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。

范建不敢多言,上前跪在榻边,伸手搭上了皇帝的脉门。

那脉象沉而急,弦而数,看似平稳,内里却像有一团火在烧。

心火极旺。

这不是病入膏肓的征兆,这是疑心已经把整个人都快点着了。

范建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御花园那场刺杀,那声石破天惊的“少主”,像一根毒刺,扎进了这位帝王的心里。

他虽然明面上压下了此事,可那根刺却在他心里化了脓,日夜折磨着他。

“那些人……是不是还活着?”

皇帝没有睁眼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
他问的,是东宫的旧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