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招落空,皇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但她毕竟是执掌后宫多年的国母,很快便调整了过来。
她对着身旁的司礼太监使了个眼色。
“歌舞助兴,也该换些新鲜的了。”
“传西域的戏班上来,让皇上和各位姐妹们也瞧瞧异域的风情。”
随着她话音落下,原本舒缓的雅乐骤然一停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急促而激昂的鼓点。
十几个穿着艳丽、蒙着面纱的西域舞姬,如同火焰一般,从露台两侧旋转着进入场中。
场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。
不少人的注意力,都被那新奇的舞姿和热烈的鼓声所吸引。
可就在这片热闹的背后,一场真正的杀局,已然发动。
站在廊柱阴影里的青儿,在听到那鼓点响起的一瞬间,整个人都绷住了。
她的目光死死地锁着宴殿后侧,那根连接着主灯的绳索。
果然。
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些舞姬吸引过去的时候。
一个负责添换炭火的小太监,状似无意地走到了那根灯绳的下方。
他假装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身子一歪,手不着痕迹地在那根被范建动过手脚的绳结上,猛地一扯。
“吱嘎——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。
悬在德妃和张贵人席位上空不远处的那盏,足有半人高的八角琉璃宫灯,猛地一晃。
紧接着,那根绷紧的灯绳,在活结解开的瞬间,彻底失去了拉力。
巨大的宫灯,如同陨石一般,带着尖锐的呼啸声,朝着预定的方向,轰然坠下!
“啊——”
席间爆发出阵阵尖叫。
几个胆小的嫔妃吓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,脸色惨白。
皇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她甚至已经想好了,只要那宫灯砸下去,不论是砸伤了德妃还是张贵人,她都可以立刻借口“彻查意外,搜捕刺客”,将整个宴席的控制权牢牢抓在手里。
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却让她的算盘彻底落了空。
那盏宫灯在坠落到一半的时候,轨迹突然发生了一个微小的偏移。
它没有砸向德妃的席位,也没有砸中张贵人。
而是因为范建早就改动过的落点,擦着德妃席位的边角,重重地砸在了旁边那条供宫女们传菜的过道上。
那里,是一处空席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。
琉璃宫灯在坚硬的汉白玉地面上炸得粉碎。
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和滚烫的灯油,向四周飞溅开来。
几点烧得正旺的火星,溅到了旁边一张空席的桌布上,瞬间燃起了几簇小小的火苗。
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。
“护驾!护驾!”
禁卫军的统领郭啸第一个反应过来,带着人冲了上来,将皇帝和几位主子牢牢护在身后。
皇后本想趁乱发作,高喊“有刺客”,然后派自己的人去“搜查”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御座上的皇帝却先一步爆发了。
“混账!”
皇帝猛地一拍龙案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。
他没有去怀疑什么刺客,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负责此事的内务府。
“内务府是怎么当差的!”
“除夕夜宴,竟会出此等纰漏!你们是想让朕的爱妃和龙孙,都死在这里吗!”
皇帝的声音,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。
那股子属于帝王的雷霆之怒,像是一座大山,狠狠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。
负责宴席布置的内务府总管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,连话都说不完整了。
“皇上饶命!皇上饶命啊!奴才……奴才该死!”
站在凤仪宫后侧的吴谨,更是吓得冷汗直流。
他知道,这一招又失败了。
而且败得比刚才更彻底。
他强撑着腿软,脸上却做足了惊慌失措的表情,跟着众人一同跪下请罪。
混乱之中,德妃被小翠和几个忠心的宫女死死护在身后,身上连半点火星都没沾到。
张贵人也牢牢记着范建的嘱咐,死死地按在座位上,没有起身。
她知道,这种时候,谁先乱动,谁就最容易成为乱局中那个被暗箭射中的靶子。
只有长乐公主,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。
她那张娇俏的小脸煞白,双手死死地抓着桌沿,连呼吸都忘了。
而范建,则在这片混乱中,表现得尤为沉稳。
他没有去护驾,也没有去喊叫。
他只是第一时间从廊柱后抄起一个装水的铜盆,快步冲上前,将那几点溅在桌布上的火星,手脚麻利地扑灭了。
他那副临危不乱的模样,与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宫女太监们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这副模样,自然也落在了皇帝的眼中。
皇帝看着他,那原本满是怒火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这场精心策划的灯祸,最终没能害到任何人。
它只是让皇后在文武百官和后宫嫔妃面前,又丢了一次天大的脸。
那盏摔得粉碎的宫灯,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皇后的脸上。
那四溅的火星,更是像要把她那张端庄华贵的面具,给烧出几个难看的窟窿。
她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