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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7章 收网前夕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6-15 19:49 | 字数:2372 字

长乐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直跺脚。

“认什么?我母后到底做什么了?”

她红着眼,声音都带了哭腔。

“外头那些人都在胡说八道!难道……难道真是我母后害了德妃娘娘?”

范建看着她,没有像往常那样哄她,也没有把话说死,让她绝望。

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,平静地问了一句。

“公主,您别急着问谁害了谁。”

“您就静下心来,好好回想一下。”

“从除夕夜宴那天开始,从那碗有毒的甜羹,到那盏差点砸下来的宫灯,再到后来德妃娘娘中毒……”

“您就想想,这一件件事里,到底是谁在受伤,谁在害怕,谁又差点连命都没了?”

范建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小锤子,不轻不重地敲在长乐的心上。

长乐沉默了。

她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是啊。

这一桩桩一件件,德妃娘娘差点中毒,张贵人差点被砸,最后连德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都差点没保住。

她只看到了母后在乾清宫外受的委屈,却忘了那些人受的罪。

她站在那里,愣了许久,第一次没有再顶嘴。

过了好半天,她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,小声地问了一句。

“那……如果,我是说如果,母后真的做错了……”

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
“那……还能不能回头了?”

范建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,心里也有些不忍。

他叹了口气,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,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。

“这得看皇上。”

范建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“也得看……您母后自己,愿不愿意回头。”

这话,像是一根针,轻轻地扎破了长乐心里最后一道防线。

她再也忍不住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
那哭声里,满是委屈、迷茫,还有一种天塌下来般的无助。

她从小到大,都活在母后的羽翼之下。

在她心里,母后就是天,是无所不能的神。

可现在,她这片天,好像要塌了。

德妃正好从暖阁里走了出来,看到这一幕,赶紧上前。

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,轻轻地给长乐擦着眼泪。

她对着范建摆了摆手。

“你先出去透口气吧。”

范建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了院子里的夜色中。

德妃拉着长乐,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下。
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,跟长乐说什么后宫争斗的险恶,也没有指责皇后半句。

她只是伸出手,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长乐,轻轻地揽进怀里。

“长乐,别哭了。”

德妃的声音很柔,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疲惫和沧桑。

“你别怨你母后,也别怨我。”

“在这宫里,我们每个人,都身不由己。”

“我们都在被这局势推着走,谁也停不下来。”

“有时候,走着走着,就忘了来时的路了。”

长乐听着德含蓄而又悲凉的话,心里更难受了。

她把头埋在德妃的怀里,哭得更凶了。

可她心里却也明白。

德妃娘娘没有骗她。

她开始动摇了。

她对母后那份坚信不疑的维护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
皇后在乾清宫外失去的,不仅仅是皇帝的恩宠和脸面。

她失去的,还有自己女儿那颗,曾经最偏向她的心。

慎刑司那间阴暗的偏房里,那名叫春桃的宫女,终于在供词的末尾,按下了自己鲜红的指印。

这几日,她被范建用“装疯卖傻”的法子护着,虽然没再受什么皮肉之苦,但那份悬在头顶的恐惧,却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。

她想活。

所以,她把所有知道的,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
坤宁宫里,灯火通明。

范建将春桃的供词,吴谨从凤仪宫偷录出来的账册,还有戴安公主那份压箱底的周家旧证,一样一样地摆在了德妃面前。

那几张薄薄的纸,此刻却像是一桌摆满了利刃的鸿门宴,每一件,都透着致命的寒光。

德妃靠在软榻上,看着那些足以将皇后和周家彻底钉死的铁证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她只是沉默了许久,然后缓缓地吐出两个字。

“够了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她不想再拖下去了。

夜长梦多。

这盘棋拖得越久,变数就越多。

皇帝这几日的脾气也越来越差,每日在乾清宫里摔的东西,比前几日加起来都多。

这位九五之尊,也需要一个答案,一个能让他彻底下定决心的理由了。

可范建知道,还差最后一步。

现在就把这些证据呈上去,固然能让皇后万劫不复。

但周家盘根错节,难保不会有哪个不怕死的跳出来,替皇后喊冤,替周家求情。

他必须在收网之前,先把皇后所有可能的退路,都给堵死。

他要让皇帝亲眼看看,凤仪宫的人,到底有多心虚。

于是,他找到了鹿公公。

他没有亲自出面,只是托了一个最信得过的小太监,给鹿公公递了个信。

信上没写什么要紧事,只说听闻凤仪宫那边最近采买了不少桐油和火石,似乎是想趁着夜深人静,把自己宫外那几个记着烂账的账房,给一把火烧个干净。

这话,半真半假,却足以让本就疑心重重的皇帝,当场跳起来。

鹿公公将信呈上去时,皇帝正在批阅奏折。

他看完那张小小的纸条,当场就摔了手里的朱砂笔。

“好,好得很!”

皇帝的脸色铁青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。

“她这是想在朕的眼皮子底下,销毁罪证!”

皇帝当即下令,让禁卫统领郭啸亲自带一队精锐,连夜赶往凤仪宫在宫外的那几处产业,尤其是那几个存放账册的账房,给死死守住。

郭啸领命而去。

果然。

就在当晚三更天,两个穿着夜行衣的内侍,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其中一处账房的后墙。

他们刚把浸了桐油的火把点着,准备往里扔。

就被从天而降的锦衣卫,按了个结结实实。

人赃并获。
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。

郭啸便亲自押着那两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内侍,连同那些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火把,一并送进了宫里。

这一次,连皇帝都彻底明白了。

凤仪宫这是真的急了,急到要用这种最蠢笨、也最直接的方式来抹掉痕迹。

他坐在龙椅上,一夜未眠。

直到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,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
“传朕旨意。”

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却透着一股子彻骨的寒意。

“明日早朝,当殿问话。”

“所有与德妃中毒一案相关的人等,从凤仪宫到坤宁宫,从太医院到慎刑司,一个不落,全部给朕带到太和殿来!”

“朕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亲自审一审这桩案子。”

“朕倒要看看,这宫里,到底是谁,在兴风作浪!”

旨意一下,像是一道惊雷,在沉寂了一夜的紫禁城上空炸响。

所有人都知道。

那场被压抑了许久的废后之战,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暗中交锋和试探之后,终于还是被摆到了明面上。

真正的厮杀,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