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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5章 那块掰不开的桂花糕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6-20 20:46 | 字数:2257 字

凤仪宫落锁之后,长乐公主来坤宁宫的次数,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。

她不再像从前那样,一来就咋咋呼呼地找范建的茬,也不再提着裙摆在院子里追鸡撵狗。

更多的时候,她只是一个人,安安静静地坐在偏殿的角落里,抱着个手炉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她不替自己的母后叫屈,也不再哭闹。

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小脸上,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,整个人都闷闷的。

偶尔碰见范建,她也只是抬起眼皮瞥一下,那股子恨不得扑上来咬一口的横劲,不知不觉就散了。

这日午后,德妃靠在软榻上小憩。

长乐就坐在不远处的绣墩上,手里捏着一根丝线,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。

殿内很安静,只听得到窗外风吹过枯枝的萧瑟声响。

范建从外面进来,脚步放得很轻,不想吵醒德妃。

他一进门,就对上了长乐那双写满了心事的眼睛。

长乐犹豫了很久,还是没忍住,朝他招了招手。

范建走过去,在她身边蹲下。

“有事?”

长乐咬着嘴唇,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慌乱。

她把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扰了谁。

“我问你……太子哥哥他……他是不是也会出事?”

这个问题,她憋在心里好几天了。

母后倒了,周家被查,整个凤仪宫一脉都像是被连根拔起。

她怕,怕这把火,最后会烧到她那个一向疼爱她的太子哥哥身上。

范建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,心里也有些不忍。

但他知道,这时候任何一句轻飘飘的安慰,都是在害她。

他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。

“公主殿下,奴才不知道太子殿下会不会出事。”

“奴才只知道,这世上的事,有因才有果。”

“做错了事,总是要还的。”

这话,像是一盆冷水,兜头浇下。

长乐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,又白了几分。

她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是啊。

做错了事,总是要还的。

这个道理,她懂。

可当这个道理要应验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时,她才发现,原来是这么的疼。

长乐不吭声了。
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指上缠得乱七八糟的丝线,眼圈一点点地红了。

范建没再多说,只是默默地站起身,走到一旁,继续整理那些新送来的药材。

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
过了一会儿,德妃醒了。

她见长乐情绪不高,便招手让她过去说话。

“怎么了,又是谁惹我们长乐不高兴了?”

长乐摇了摇头,挨着德妃坐下,把头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。

“没有。”

她就那么靠着,像一只找到了避风港的小兽。

德妃也没再多问,只是伸出手,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。

偏殿的桌上,摆着几张新画的婴儿小衣的样式图。

是尚功局那边送来给德妃过目的。

长乐坐了一会儿,像是想起了什么,起身走到桌边,拿起了那些图样。

她一张一张地看,看得极仔细。

那上面画着小小的肚兜,精致的虎头帽,还有一双双用云锦缝制的小鞋子,可爱得紧。

她伸出手指,在那张画着虎头帽的图样上,轻轻地摸了摸。

那眼神里,有好奇,有羡慕,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明的情愫。

看着倒像是真的把德妃肚子里的这个尚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,放在了心上。

范建在一旁看着,心里微微一动。

他见长乐对着那图样发呆,便从旁边食盒里,拈起一块刚送来的桂花糕,悄悄递到她嘴边。

“想什么呢,魂都飞了。”

长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,回过神来,闻到那股子香甜的味道,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
她这才想起,自己从中午到现在,几乎没吃什么东西。

她的小脸一红,恼羞成怒地白了范建一眼。

“烦人!”

她嘴上骂着,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那块桂花糕。

她小口小口地咬着,那股子甜糯的香气在嘴里化开,仿佛也把她心头那块又冷又硬的石头,融化了一角。

她脸上的神色,不自觉地松快了许多。

这种不轻不重的小打小闹,其实没什么大用。

可在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坤宁宫里,却像是一缕穿透乌云的阳光,让一屋子紧绷着神经的人,都跟着轻了一瞬。

连一直板着脸守在门口的赵霜英,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
范建知道,长乐这颗心,开始偏了。

虽然还偏得不那么稳当,像一棵刚冒出土的嫩芽,风一吹就倒。

可只要这颗种子种下了,总有生根发芽的一天。

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小心翼翼地护着这点来之不易的变化。

他怕,怕这棵嫩芽还没长结实,就被凤仪宫那边吹来的风,再给连根拔了去。

所以,只能慢慢来。

就像煨一碗汤,火不能太大,也不能断。

得用文火,慢慢地熬着。

总有一天,能熬出那最醇厚的味道来。

静心苑已经沉寂了太久。

久到宫里的人,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位曾经在草原上纵马扬鞭的异族妃子。

阿丽亚就像一头蛰伏的母狼,在自己的洞穴里,舔舐着伤口,也磨砺着爪牙。

齐嬷嬷被处置之后,她身边清净了不少,也安静了不少。

可范建知道,这种安静,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果然,就在凤仪宫被锁的第七天,静心苑终于有了动静。

先是阿丽亚身边的宫女,接连几次向内务府申领宫外的胡货。

要的都是些草原上的东西,有风干的肉条,有特制的奶酒,还有几把看着不起眼的,用来修剪弓弦的小刀。

紧接着,她又开始悄悄地向人打听,当年青云观那些旧人的去向。

消息传到范建耳朵里的时候,他正帮着德妃核对这个月的宫份用度。

他听完回报,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。

头疼。

这个女人,不闹则已,一闹起来,多半就是天大的动静。

她要胡货,是要拾起自己草原女儿的身份。

她查青云观的旧人,是要翻那笔差点要了她和她儿子性命的旧账。

范建放下手里的账册,决定亲自去探一探这位的口风。

他到静心苑的时候,阿丽亚正在院子里,教她那个半大的儿子李玴拉弓。

深秋的午后,阳光带着几分懒散。

阿丽亚穿着一身利落的胡服,长发编成数条小辫,垂在身后。

她没有了平日里那身宫装的束缚,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在宫里极其少见的,属于旷野的勃勃生机。

她握着李玴的手,矫正着他拉弓的姿势,神情专注而严厉。

“手要稳,心要静。”

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。

“眼睛看着的不是靶子,是你的猎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