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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6章 嗅不见的杀机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6-20 20:46 | 字数:2351 字

李玴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小脸绷得紧紧的,努力地想把那张比他还高的长弓拉开。

范建站在院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
他看着这对母子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觉。

他们和这四四方方的紫禁城,格格不入。

他们不属于这里。

阿丽亚早就发现了他,却没有立刻赶人。

直到李玴终于将弓弦拉开,射出了歪歪扭扭的一箭,她才松开手,直起身子。

她转过头,那双琥珀色的眸子,冷冷地落在范建身上。

“查清了没有?”

她的声音,像草原上冬日的寒风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

范建知道,她在问什么。

她在问,当初到底是谁,借着她的名头,往那甜羹里下毒,想一箭双雕。

范建走上前,躬了躬身。

“回娘娘,还在查。”

他没把沈若水的事全盘托出。

不是不信她,而是时候未到。

现在把沈若水抛出来,只会打草惊蛇,让那条藏在玄真殿里的毒蛇,彻底隐匿起来。

“还在查?”

阿丽亚冷笑一声,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
“你们这些中原人,最擅长的,就是这个‘拖’字。”

“一件屁大的事,也能拖上十天半个月,好像拖得越久,就越显得你们心思缜密一样。”

她虽然嘴上刻薄,却到底没有再翻脸。

她走到一旁的石桌边坐下,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奶酒。

那股子浓烈的,带着膻味和酒气的味道,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
范建就那么站着,也没说话。

他知道,对付阿丽亚这种人,任何花言巧语都是多余的。

她只信看得到的东西。

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峙着。

过了许久,阿丽亚才将杯中的奶酒一饮而尽。

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站起身。

“行了,没什么事就滚吧。”

她像是没了耐心,挥了挥手,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。

范建躬身行礼,转身准备离开。

就在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阿丽亚的声音,又从他身后冷冷地飘了过来。

“别把我当瞎子。”

范建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这句话,像是一句警告,也像是一句提醒。

更像是在告诉他,她阿丽亚的账,一笔一笔都记着呢。

今天不跟你算,不代表以后也不算。

“奴才不敢。”

范建没有回头,只是低声回了一句,便快步离开了静心苑。

走出那座冷清的院子,范建回头看了一眼。

院墙之内,李玴又搭上了一支箭。

这一次,他的姿势比刚才稳了不少。

范建知道,静心苑这根绷紧了许久的弦,马上就要动了。

草原上的鹰,已经睁开了眼睛。

它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,从这压抑的宫墙之上,一飞冲天。

后宫这盘棋,看似是凤仪宫和坤宁宫在明面上厮杀,可那些真正要命的刀子,却总是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。

比如,玄真殿。

沈若水被禁足之后,那座终日香火缭绕的道观,也跟着沉寂了不少。

可最近,这份沉寂,却被一丝不寻常的动静打破了。

鹿公公安插在内务府的眼线,递来了消息。

说是玄真殿那位伺候沈若水的老嬷嬷,最近去香料库领香的次数,变得比往常勤快了许多。

鹿公公觉得不对劲,便让范建悄悄去查一查。

范建亲自去了一趟香料库。
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是借口说坤宁宫的安神香用完了,要来领些新的。

他一边让库房的管事太监给他拿香,一边装作不经意地翻看着出入库的账册。

账册上,玄真殿领香的记录确实比平时多了两笔。

但数量上,却并没有什么异常。

范建不动声色,又提出想看看库里新到的货。

管事太监不敢怠慢,赶紧引着他往里走。

库房深处,一排排的木架上,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用油纸包好的香料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混杂的、浓郁的香气。

范建的目光,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。

那里的架子上,放着几包刚刚从玄真殿退回来的旧香。

名目是“受潮不堪用”。

范建走过去,拿起其中一包,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。

香味没错。

他又掂了掂分量,也没什么问题。

可当他的手指,抚过油纸包的封口时,他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,瞬间冷了下去。

封口的火漆印,被人拆开过。

虽然重新封存的手法很巧妙,几乎看不出破绽。

但那火漆的边缘,有一处极其微小的,因为二次加热而产生的气泡。

这个手法,范建认得。

和除夕夜宴之前,那批被动了手脚的“玄真香”,如出一辙。

沈若水人虽然被关在玄真殿,可她的手,却从来没断过。

范建的心,一点点地沉了下去。

他不敢想象,如果这些被动了手脚的香料,再次被送进坤宁宫,送到身怀六甲的德妃身边,会是什么后果。

可他现在却不能明着去玄真殿逼问。

沈若水滑得像条泥鳅,没有抓到现行,她有一百种法子把自己摘干净。

回到坤宁宫,范建把这事跟德妃一说。

德妃听完,那张本就苍白的脸,又冷了几分。

“不能再让她有任何机会,把手伸进来了。”

德妃的眼神很决绝。

“传我的话,从今天起,把坤N宁宫所有外来的香料,全部停用。”

“咱们宫里,只用自己库里常备的那几种。”

德妃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
“尤其是接生房、偏殿,还有每日我经过的那些走廊,一寸都不能漏,全部换掉。”

这道命令一下,坤宁宫上下立刻忙碌了起来。

小桂子更是成了最忙的人。

他带着几个小太监,一趟一趟地往库房跑,把旧的香料搬出来,又把新的换上去。

接生房要用安神静气的檀香,偏殿要用清心明目的百合香,走廊上则换成了气味最淡雅的茉莉香。

小桂子跑前跑后,鼻子都快闻麻了。

他一边搬着香炉,一边跟范建抱怨。

“范哥,我这鼻子都快不是我自己的了。”

他苦着一张脸,使劲地揉着鼻头。

“再这么闻下去,我怕是离变成一条狗也不远了。”

他这话,把屋里几个正紧张忙碌的人,都给逗乐了。

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赵霜英,都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德妃也跟着弯了弯嘴角,那份因为沈若水的阴谋而起的阴霾,似乎也被这句玩笑话冲淡了那么一丝。

可笑完之后,每个人的心头,却又像是被压上了一块更重的石头。

大家都明白。

这香,换得越是彻底,就证明那看不见的危险,离得越近。

那股子嗅不见的杀机,已经无声无息地,渗透到了他们身边的每一寸空气里。

防不胜防。

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。

从这一天起,坤宁宫的每一扇门窗,送进来的每一碗汤药,甚至连烧水的每一块木炭,都要经过三道以上的检查。

整个坤宁宫,像一座被围困的孤城。

城外,是看不见的敌人,和无孔不入的阴谋。

城内,是所有人都悬着的一颗心,和一个绝对不能有半点闪失的,未来的皇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