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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7章 钝刀子割肉,割的还是坤宁宫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6-20 20:48 | 字数:2013 字

太子那边在药材上吃了瘪,没敢再硬碰,转而走起了更阴损的路数。

他不玩那些容易留下把柄的毒药暗杀,开始在礼制份例上做文章。

这法子,就像是用一把钝刀子,一刀一刀地割你的肉。

不致命,但疼,还恶心人。

很快,宫里头就悄悄传出个说法,说是钦天监夜观天象,又请教了几个得道高僧,都说德妃娘娘这一胎贵气太重,孕中不宜使用太过厚重的礼器和份例,恐冲了福气。

这话说得玄之又玄,偏偏又迎合了宫里那帮人信神信鬼的心思。

皇帝病中,本就多疑,听了这话,虽没全信,却也没驳斥,只含糊地说了句“按规矩办”。

这句“按规矩办”,就给了东宫那边天大的操作空间。

第二天,内务府送来坤宁宫的月例份例,就明晃晃地少了。

“范总管,您瞧瞧!您快来瞧瞧!”

小翠提着个空了一半的炭篮,气得脸都红了,一进屋就嚷嚷开了。

“上个月还好好的二十担银骨炭,这个月就只给了十六担!还掺了些冒黑烟的次等货!”

她把篮子往地上一墩,里头的炭块撞在一起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还有这燕窝血蛤,也比上月少了两成!内务府那帮狗奴才,还说什么皇后娘娘被禁足,凤仪宫的份例减了,各宫都得跟着匀一匀!这不明摆着睁眼说瞎话吗!”

范建正坐在桌边,对着一本账册出神,闻言也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
“嚷嚷什么,天塌下来了?”

“这比天塌下来还难受!”小翠急得直跺脚,“这天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冷,娘娘身子重,畏寒,这炭火要是跟不上,可怎么熬啊!”

克扣份例还只是开胃小菜。

更要命的是,连早就预备好的产房人手,都被内务府以“各宫人手紧张,需统一调配”为由,硬生生调走了两个最有经验的稳婆。

补上来的,却是两个刚进宫不久、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年轻宫女。

这一桩桩一件件,表面上都打着“合宫中规矩”、“为皇上分忧”的旗号,可那字里行间,透出来的全是挤压和刁难。

坤宁宫上下怨声载道,几个小宫女私下里都偷偷抹起了眼泪,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
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德妃却没闹。

她听完小翠带着哭腔的回报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。

“小翠,拿个新本子。”

“把从今天起,内务府每日短了我们什么,克扣了多少,一笔一笔,都给本宫清清楚楚地记下来。”

“记得越细越好。”

她越是这般平静,太子那边的人心里就越是犯嘀咕。

这德妃,到底是真的怕了,还是在憋什么大招?

一时间,谁也摸不透。

坤宁宫的日子虽然紧巴了些,但人心却没散。

就在内务府克扣份例的第三天,延禧宫的张贵人却悄悄有了动作。

她没亲自来,只派了心腹的宫女,趁着天黑,抬了两大箱东西,从侧门送进了坤宁宫。

箱子一打开,里头全是上好的软缎和细棉布,都是最适合给婴儿做贴身衣物的料子。

“我们娘娘说,她宫里用不了这么多好料子,放着也是落灰。”

来送东西的宫女低声说道,把张贵人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。

“娘娘还说,这些东西不算送,是先借给德妃姐姐用的。等日后小皇子或小公主落地,再拿几件新衣裳还回来就是了。”

“这不算越制,旁人也挑不出理来。”

这话,说得实在是漂亮。

既送了人情,又全了体面,还把所有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的口实,都堵得死死的。

德妃听了,心里也是一阵暖意。

张贵人这边刚走,长乐公主又跟只小耗子似的,一个人偷偷溜了进来。

她不复往日的骄横,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小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。

她从袖子里掏出几个用锦帕包着的小东西,一股脑地塞进范建怀里,然后就红着脸跑了。

范建打开一看,是几只用纯金打的、指甲盖大小的长命锁和如意环,还有一对小小的银镯子,做工精致得不像话。

一看就是她自己的私房体己。

“凤仪宫也用不着那么多了……”

她跑远了,才远远地传来一句细若蚊呐的解释。

那晚,坤N宁宫的偏殿里,炭火烧得并不旺。

可范建看着桌上张贵人送来的软布,和手里长乐塞来的金锁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
太子越是想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孤立他们,他们这边的人,反而越是抱成了一团。

从一开始的相互试探、彼此利用,到如今这般不计得失的雪中送炭。

这看似脆弱的联盟,反倒在东宫的步步紧逼之下,被锤炼得愈发坚韧。

范建摩挲着手里那只冰凉的小金锁,眼神却慢慢冷了下来。

他知道,太子这番试探,只是个开始。

当他发现这些钝刀子割肉的法子不管用时,下一次出手,恐怕就不会再这么“体面”了。

下一次,八成会更脏——

东宫的耐心,比范建预想的还要差。

就在克扣份例不见成效的第五天,吴谨那条线,又递出了一段话。

一段让整个坤宁宫的空气都瞬间凝固的话。

纸条是趁着夜色,由一个不起眼的杂役,夹在送菜的篮子底送进来的。

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。

“太子近日常在书房独酌,醉后反复念叨一句:不能等孩子落地。”

这句没头没尾的话,没有点名,也没有说要怎么做。

可那字里行间透出来的狠戾和杀意,却像是一股子寒气,顺着所有人的脊梁骨就钻了上去。

范建看着那张纸条,出乎意料地,心里那份一直悬着的焦灼,反倒落了地。

不怕你动手,就怕你不动。

只要你动,就会有破绽。

他没有慌,也没有乱,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脸,在那一刻,冷静得可怕。

他当场就要来纸笔,把德妃身边所有伺候的人,从里到外,重新洗了一遍。

一张巨大的排班表,在他笔下迅速成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