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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7章 战场内外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6-22 20:57 | 字数:2327 字

“这只是产前先兆,俗称‘试痛’,是身子在为临盆做准备呢。”

“真正的发动,宫口会开,还会见红,与现在这光景不同。”

话虽如此,可坤宁宫上下,谁还敢合眼?

整个宫殿,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
范建依旧守在内殿的门外,他坐得笔直,像一尊石化的神祇。

从天黑到现在,他只喝过两口水,连口热茶都没碰,生怕要去净房,错过了什么。

小翠端着铜盆,来来回回地在内殿和热水房间奔走,一趟又一趟地给德妃换着热帕子。

她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,在灯火的映照下,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。

青儿则成了药炉的守护神。

她蹲在偏殿的药炉边,眼睛熬得通红,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子里那微弱的火光。

那里面煨着催产的汤药,还有各种备用的参汤,火候不能大,也不能小,多一分则燥,少一分则凉。

她的命,仿佛都跟这炉火拴在了一起。

延禧宫的张贵人也来了。

她没敢进内殿打扰,只说自己不放心,在外殿的偏厅里陪着守夜。

她坐在那儿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嘴里念念有词,可那双微微发抖的手,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。

长乐公主也想来。

她人刚到坤宁宫的二门外,就被范建硬生生地拦了回去。

“公主,您回去吧。”

范建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
“这里不是您该待的地方。”

长乐急得直跺脚,眼圈都红了。

“我就在外面看看,我不进去!”

“不行。”

范建摇了摇头。

“今夜,谁也不行。”

长乐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知道自己再怎么闹也没用。

她咬着嘴唇,最后还是不甘不D地转身走了。

她走出很远,还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坤宁宫里那片温暖的灯火,那小小的身影,在清冷的月光下,显得格外孤单。

夜里的风其实不大,吹在人脸上,甚至带着几分秋末的温吞。

可坤宁宫里的每一个人,都觉得冷。

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,带着血腥味的寒意。

就在这时,吴谨那边,递来了一句要命的急话。

话是夹在一只送夜宵的食盒里送进来的,只有短短一行字。

“子时,东宫有人往慎刑司方向去过一趟。”

慎刑司。

那里关着曹无德。

范建看着那行字,眼神一点点地冷了下去。

他那颗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过的大脑,几乎是在一瞬间,就将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。

他终于明白,太子那步棋,要落在哪里了。

范建缓缓地站起身,走到门外,看着天边那轮残月。

他身边的小桂子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。

“范哥,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他们去慎刑司干什么?难不成是想把曹无德给……给灭口了?”

“不。”

范建摇了摇头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“他不是去灭口,他是去对口供。”

“他要用那张关于我身世的残页,在最关键的时候,给我,给赵家,也给德妃娘娘,致命一击。”

范建说完,抬起手,将袖子里藏着的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,轻轻按了按。

那冰冷的触感,让他混乱的心绪,稍稍平复了一些。

随即,他又将匕首放了回去。

他知道,今夜这场仗,不是拼谁的刀快。

是拼谁的心,先乱。

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,内殿里,德妃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。

羊水破了。

“发动了!”

小翠的声音带着哭腔,从帘子后面传了出来。

这一声,像是一道军令。

整个坤宁宫,瞬间从一种死寂的紧绷,切换到了另一种高速运转的喧嚣之中。

“落锁!封门!”

范建站在殿门外,沉声下令。

早已候在各处的宫人立刻行动起来。

“哐当——”

坤宁宫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,被人从里面死死地锁住,落下了三道门栓。

几个早就准备好的接生嬷嬷,提着药箱,鱼贯而入,脸上都带着一种临战般的肃穆。

太医院的刘太医和几位副手,则被“请”到了偏殿的茶案边坐下。

他们可以在这里随时听候传唤,但绝不允许在宫里随意走动。

每一个人,都被安排在了最合适的位置上,像一枚枚严丝合缝的齿轮,开始围绕着那间小小的产房,疯狂地转动起来。

范建依旧守在产房的门口,他像一尊门神,岿然不动。

可他那张绷得死紧的脸,和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,却比屋里任何一个人都要紧张。

赵霜英提着她的长枪,守在坤宁宫外圈的院墙下。

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,长发高高束起,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,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气。

她的手,自始至终,都没有离开过冰冷的枪杆。

小桂子跑得脚底板都快冒烟了。

他一会儿往产房里递热水,一会儿又从偏殿端参汤,一会儿还要跑去药炉那边看火。

整个人像个陀螺,忙得晕头转向。

张贵人也一直没走。

她就坐在侧殿里,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,帕子都快被她手心的冷汗浸湿了。

她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念着佛号。

长乐公主到底还是放心不下,又偷偷跑了过来。

这一次,她被拦在了坤宁宫的二门外,连院子都进不去了。

“让我进去!我就看一眼!”

她急得直跺脚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可守门的侍卫是赵家的死士,只认赵霜英的将令,根本不理会她。

长乐闹了一阵,见实在没用,倒也还算听话,没有硬闯,只是扒着门缝,焦急地往里望着。

就在这坤宁宫内外乱成一锅粥的时候,宫门外,传来了内侍监那特有的,悠长的唱喏声。
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
皇帝果然来了。

他的那顶明黄色的小轿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停在了坤宁宫紧闭的大门外。

紧随其后的,是太子的仪驾。

他也来了。

太子李建成从轿子里走出来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焦急,对着皇帝行礼。

“父皇,儿臣听闻德妃娘娘发动,心中担忧,特来为父皇分忧,为娘娘和未来的弟弟妹妹祈福。”
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孝心可嘉。

范建隔着门缝,看着太子那张写满了“伪善”的脸,心里那股子寒意,比这清晨的露水还要冷。

他终于来了。

真正的刀,果然是要借着皇帝的场子,在人最多、最乱的时候,捅出来。

因为只有这样,他才能在事后,把所有的罪责,都推得干干净净。

甚至,可以反咬一口。

随着皇帝和太子的驾临,各宫闻讯赶来看热闹、表忠心的人,也越聚越多。

坤宁宫那扇紧闭的大门外,很快就围满了人。

空气,一点点地变得沉重,压抑,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
产房内外,彻底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战场。

产房里,是德妃和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,在与生死搏斗。

产房外,是范建和他的敌人们,在与人心和权欲,做着最后,也是最凶险的较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