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殿的僵局刚刚被皇帝一句话压下,外圈的院墙下,忽然又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。
赵霜英那清冷又带着几分煞气的声音,划破了众人紧绷的神经。
“站住!”
只见她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从一处假山后闪出,手里那杆擦得锃亮的长枪一横,直接拦住了两个正想往后墙根溜去的内侍。
那两人穿着杂役的服饰,手里提着空空的食盒,看样子像是刚送完东西,准备绕路回去。
“赵……赵将军,您这是做什么?”
其中一个内侍强作镇定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奴才们只是奉命送些点心,这会儿正要回去复命呢。”
另一个也赶紧附和:“是啊是啊,前头人多,咱们怕冲撞了贵人,这才想着从后头绕一下,没别的意思。”
他们嘴上喊着冤,一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发着软,眼神更是躲躲闪闪,不敢与赵霜英对视。
赵霜英根本不跟他们废话。
她那双在战场上练出来的眼睛,毒得很。
她只是冷冷地盯着那两人,用枪尖点了点其中一人的腰带。
“手里的东西扔了,自己把身上藏着的玩意儿,都掏出来。”
那两人脸色剧变,还想狡辩。
赵霜英却没了耐心。
她手腕一抖,枪杆带着风声,“啪”的一声,狠狠抽在其中一人的小腿上。
那人惨叫一声,当场就跪了下去。
另一个吓得魂飞魄散,哪里还敢嘴硬,哆哆嗦嗦地就把手伸进了怀里。
赵霜英身后的两个亲卫立刻上前,将两人死死按在地上,三下五除二地搜了个干净。
很快,东西就搜了出来。
不是什么剧毒的药物,也不是什么锋利的匕首。
只是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,细如牛毛的银针,还有几根被桐油浸泡过的,坚韧无比的布带。
东西一亮出来,在场所有看明白的人,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这已经不是试探了。
这是实打实的,备着动手杀人了。
那些细针,若是趁乱扎进产妇或是刚出生的婴儿身上,神不知鬼不觉,事后都查不出伤口,只会当是产后体虚或是新生儿夭折。
而那些布带,更是阴损到了极点,无论是用来勒死人,还是制造上吊自尽的假象,都再合适不过。
这是备着一旦事败,就立刻杀人灭口,伪造现场!
物证被呈到御前,那顶一直安静着的明黄色小轿里,终于透出了一股子能把人活活冻死的怒意。
“慎刑司!”
皇帝的声音,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嘶哑。
“拖走!给朕撬开他们的嘴!”
这一次,皇帝连“重审”两个字都懒得说了,直接用了“撬开”。
这意味着,无论用什么手段,他都要一个结果。
太子站在不远处,看着那两个被堵住嘴、像死狗一样拖走的内侍,这一次,他连辩解都慢了半拍。
因为这东西,太实了。
实到他连往下头推、往旁人身上泼脏水的机会都没有。
这根本洗不干净!
范建看着那两个被拖远的身影,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,反而沉得像灌了铅。
外头这群人敢动用这种直接杀人的手段,就说明,他们对里头的配合,有着十足的把握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里应外合,而是一条完整的、从制造混乱到动手杀人再到伪造现场的毒计!
他猛地回过头,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产房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外头的脏手被剁掉了,可里头那只呢?
他立刻转身,快步走到负责记录人员进出的书吏旁边,一把抢过那本名册,飞快地翻看起来。
接生婆,在。
副手,在。
烧水的,在。
端药的,在。
他的指尖在名册上一行行地划过,心跳得越来越快。
忽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名册上一个不起眼的名字。
“替换婆子……李氏……”
这个李婆子,是备着里头有人体力不支时,替换上去的后备人手。
按理说,她现在应该就在偏殿里候着。
可她的名字后面,却被人用朱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圈,旁边标注着两个字:暂出。
人不见了!
范建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外头抓了两个,里头却丢了一个!
这根本不是巧合!
就在他心头巨震的这一刻,产房里,忽然又传出德妃一声比刚才凄厉数倍的痛呼。
那声音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透着一股子绝望的意味。
紧接着,是刘太医那带着惊惶和急切的叫喊。
“不好!娘娘血气又涌上来了!快!快把参片拿来!”
内外两头,都在这一刻,被推到了最危险的,悬崖的边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