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寿节的庆典，一天天近了。

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种紧张而又浮华的氛围里，处处张灯结彩，人人小心翼翼。

可就在这看似喜庆祥和的表象之下，一股子歪风，又从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地方，悄然刮起。

太医院。

这天一早，几名东宫属意的太医，联名上了一道折子。

折子里说，皇上大病初愈，龙体尚在调养之中。

如今恰逢万寿佳节，正是举国同庆，彰显孝道之时。

他们经过数日研讨，为皇上拟了一副全新的调理药方，意在固本培元，祛除旧疾。

想在万寿节当天，为皇上换上新方，以示孝心，以求吉兆。

这折子写得花团锦簇，句句不离“孝心”二字，任谁看了，都得夸太子一句“纯孝”。

可这份折子送到范建手里时，他只扫了一眼，脸就沉了下去。

“胡闹！”

他把那份写满了阿谀奉承之词的方子，往桌上重重一拍。

小桂子正在一旁给新生的李安缝制小肚兜，被他这一下吓得手一抖，针直接扎进了指头里。

“哎哟！范哥，您这是怎么了？”

小桂子含着手指，一脸不解地凑了过来。

“这太子殿下要给皇上换新药方，不是好事吗？多孝顺啊。”

“孝顺个屁！”

范建没好气地骂了一句。

他指着那方子上龙飞凤舞的几味药材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
“皇上现在是什么身子？最忌讳的就是乱动旧方，胡乱进补。”

“他这方子里，看似都是些温补的良药，可里头这两味，‘鹿衔草’配‘紫河车’，单独用，都是大补之物。可混在一起，再碰上皇上旧方里一直用着的那味‘青川藤’，三者相冲，不出三日，必让服用者心浮气躁，夜不能寐，甚至引发旧疾！”

这话说得小桂子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这……这么毒？”

“这不是下毒，这比下毒还狠。”

范建冷笑一声。

“下了毒，还能查出个子丑寅卯来。可这么一搞，事后太医只会说，是皇上龙体虚不受补，是新旧药方水土不服。”

“谁也查不出是药的问题，只会觉得，是太子殿下太过心急，好心办了坏事。”

“可皇上被这么一折腾，身子必然大亏。一个本就多疑的君王，在身体和精神都极度脆弱的时候，会做出什么决定来，谁也说不准。”

范建越说，心里越是发冷。

太子这一招，太阴了。

他这是要借着“孝心”的名义，用一副看似无害的药方，来撬动皇帝的健康，扰乱皇帝的心智。

他这是要让皇帝在万寿节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，过得不安生。

“不能等了。”

范建当机立断。

他没有去找任何人商量，也没有去搜集什么证据。

他直接拿着那副新方子，连夜就去了乾清宫。

他没求见皇帝，而是先找到了鹿公公。

一见面，他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了下去。

“奴才该死！奴才失察！”

他把那副新方子呈了上去，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自责。

“奴才今日才发现，东宫为皇上拟的这副新方里，有两味药，与皇上旧方里的药性相冲！”

“此事可大可小，奴才不敢擅专，更不敢惊扰了圣驾，只能先来向公公请罪！”

他这番话说得极有技巧。

他不说太子居心叵测，只说自己“失察”。

他不提谋害，只提“药性相冲”。

他把自己摆在一个忠心护主，却又不慎失职的位置上，既把问题点了出来，又没让自己显得像是在刻意攻讦东宫。

鹿公公是何等的人精，一听这话，眼皮就跳了一下。

他接过方子，借着灯光仔细看了半晌，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老脸，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。

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拿着那副方子，转身就进了御书房。
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。

御书房里，传来一声清脆的，瓷器碎裂的巨响。

紧接着，便是皇帝那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咆哮。

“混账东西！”

“他这是嫌朕死得太慢吗！”

当夜，那副凝聚了太子“一片孝心”的新药方，就被皇帝亲手撕了个粉碎，扔出了乾清宫的大门。

太子李建成，又被皇帝在心里，重重地记上了一笔“急功近利，心术不正”。

鹿公公则趁着这个机会，以“太医院用药不谨”为由，连夜换掉了几个与东宫走得过近的医官。

坤宁宫的势力，就这么不动声色地，又往太医院里，扎深了几分。

事后，小桂子在没人的时候，对着范建竖起了大拇指。

“范哥，您这鼻子也太灵了！”

“这都能让您给闻出来！”

范建正在灯下，仔细检查着小皇子李安的日常用药，闻言，头也没抬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
“不是我的鼻子灵。”

“是这宫里的人心，太臭。”

屋子里的几个人听了，都忍不住笑了笑。

可那笑声里，却没带多少轻松。

笑完之后，所有人的心里，都比之前更加警醒了。

东宫的招数，一招比一招狠，一招比一招刁。

万寿节，就在眼前。

谁都知道，寿宴那天，太子递过来的，怕是不止一招了。

那会是一场真正的，你死我活的鸿门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