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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9章 当殿训储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6-29 16:23 | 字数:1979 字

宴席上的烤全羊还冒着热气。

那股子肉香混着酒气,本该是最热闹不过的场面,此刻却被那封北境急报搅得人心惶惶。

太子李建成还跪在那里,慷慨陈词,试图用边境的狼烟来掩盖自己脚下的烂泥。

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可他不知道,有些稻草,是淬了毒的。

御座之上的皇帝,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那封军报一眼。

他的目光,像一把冰冷的尺子,在太子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,一寸一寸地量过去。

许久,就在满殿的丝竹声都因为这诡异的安静而变得支离破碎时,皇帝终于开了口。

他的声音不大,甚至带着几分病后的沙哑,却像一块巨石,轰然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。

“够了。”

只有两个字。

太子那番激昂的言辞,戛然而止。

他愣愣地抬起头,看着御座上的父亲,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茫然。

皇帝没有理会他的茫然。

他甚至没有站起身,只是靠在龙椅的靠背上,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,从左到右,缓缓扫过殿下的每一个人。

宗室亲王,内阁大学士,六部九卿,皇子妃嫔。

最后,那目光又落回到跪在殿中央的太子身上。

“朕今日,本不想说你。”

皇帝的声音很平,平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。

“可你,太让朕失望了。”

“一场寿宴,从头至尾,你错了三处。”

皇帝伸出一根手指。

“其一,祝酒失仪。万寿朝贺,祖宗规矩,宗亲为先,储君为次。你为一己之私,将东宫凌驾于宗室之上,此为不敬宗族,是为失统。”

太子浑身一颤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皇帝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,伸出了第二根手指。

“其二,寿礼犯上。周家那架屏风,是何居心,满朝皆知。你身为储君,不思避嫌,反倒急于将其摆在殿前,向朕,向满朝文武炫耀。此为不辨忠奸,是为失察。”

这两句话,像两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太子的脸上。

他那张本就惨白的脸,瞬间血色尽失。

“至于其三……”

皇帝顿了顿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终于透出了一丝彻骨的寒意。

“边关军报,国之大事。你竟想用它来为你那点后宫争斗的腌蟢事脱罪,想用将士的鲜血,来换你外戚的平安。李建成,你的心,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狭隘,如此卑劣了?”

“视国事为儿戏,置军情于不顾,此为不堪重任,是为失德!”

一宴三错。

失统,失察,失德。

句句诛心。

每一个字,都像一柄重锤,狠狠地砸在太子的头顶,砸得他筋骨寸断。

“不堪为东宫之主!”

皇帝最后那句话,声音陡然拔高,像一声惊雷,在太和殿内轰然炸响。

“噗通”一声。

太子再也支撑不住,整个人软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。

“父皇……儿臣……”

他想说些什么,可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,只能发出些无意义的嘶声。

“陛下息怒!”

坐在偏次席位上的皇后,再也坐不住了。

她猛地站起身,那张本就灰败的脸,因为极致的惊惶而扭曲变形。

“建成他只是一时糊涂,求陛下……”

“闭嘴!”

皇帝猛地转过头,那双充血的眼睛,像两把刀子,死死地钉在皇后脸上。

那句“闭嘴”,吼得又急又响,没有留半分情面。

就像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狠狠扇了皇后一个耳光。

响亮,干脆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弃。

皇后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,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她看着御座上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,只觉得天旋地转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又无力地跌坐回椅子里。

完了。

全完了。

满殿的文武百官,在皇帝吼出那句“闭嘴”的瞬间,齐刷刷地低下了头,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子底下去。

谁也不敢看。

不敢看御座上暴怒的君王,不敢看失魂落魄的皇后,更不敢看那个跪在地上,已经形同死狗的太子。

坐在后排席位上的长乐公主,死死地咬着嘴唇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她看着眼前这幅父子反目,夫妻成仇的景象,只觉得陌生,又觉得恐惧。

德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一言不发。

她只是低下头,将怀里那个被惊醒了、正要哭闹的小皇子,更紧地抱在了怀里。

延禧宫的张贵人,早就吓得腿都软了。

她死死攥着桌沿,才没让自己当场瘫倒下去。

范建站在御前不远处的阴影里,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
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,浑身抖如筛糠的太子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从这一刻起,太子,彻底失势了。

那根撑着他的梁,断了。

现在,他就像一堵早已被蛀空了的墙,只需要再来最后一锤,就会轰然倒塌。

所有人都以为,皇帝会当场下旨,废黜太子。

可皇帝没有。

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将那股子滔天的怒火,又强行压了下去。

“传朕旨意。”

皇帝的声音,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。

“太子李建成,失仪失德,不堪为储,着,即刻起禁足东宫,闭门思过。”

“没有朕的旨意,不得踏出东宫半步。”

禁足。

不是废黜。

可这道禁足的旨意,在这时候说出来,却比直接废黜,还要更狠,更绝。

它像一把钝刀,慢慢地,一刀一刀,割着太子的肉,放着他的血,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,一点一点地走向死亡。

两个高大的禁卫,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,一左一右,架住了太子的胳臂。

太子没有任何反抗,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,任由他们拖着,往殿外走去。

寿宴,就这么以一种最难堪,也最血腥的方式,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