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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4章 周家抄线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6-30 16:25 | 字数:2094 字

凤仪宫落锁的第三日,天还没亮,京城里便响起了杂乱的马蹄声和车轮滚滚的闷响。

不是军队调动,而是户部的官差。

领头的是户部侍郎,一个向来跟在王丞相屁股后头,以算盘精明著称的老狐狸。他手里拿着一道盖了玉玺的明黄旨意,身后跟着上百名户部专司查账的官吏,二话不说,直接冲进了兵部衙门。

兵部尚书还在家里没起,衙门里只有几个值夜的属官,眼睁睁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账房先生冲进来,将一排排存放着军需粮草往来账目的柜子,尽数贴上了封条。

“奉旨查账!所有卷宗,一律封存,任何人不得靠近!”

户部侍郎的声音在清晨空旷的衙门里回荡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煞气。

兵部的人都傻了。

户部查兵部的账,这可是开国以来头一遭。

更要命的是,他们查的,偏偏是往北境去的钱粮。

消息传开,整个朝堂都炸了锅。谁都知道,北境的军需,一向是周家自己说了算,里头的烂账、假账堆得比山还高。这把火,分明就是冲着周家烧过去的。

当天下午,兵部衙门里所有的军需账册,被一箱一箱地抬了出来,直接运往了大理寺。那阵仗,跟抄家没什么两样。

几个与周家往来密切的兵部官员,当场就软了腿。

到了晚间,京城里便开始流传起各种各P样的消息。

“听说了吗?城西的李侍郎,今天下午还好好的,晚上突然就染了风寒,告了病假。”

“何止李侍郎,工部的王主事,还有大理寺的孙少卿,也都接连告病了。”

“啧啧,这病得可真巧啊。”

茶楼酒肆里,消息灵通的闲人们压低了声音,交换着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情报。

这些连夜告病的官员,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——他们都是周党,平日里与东宫走得极近。

这病告得越多,就越显得心虚。

这盆脏水,都不用人泼,他们自己就一头扎了进去。

一时间,整个京城的官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。曾经门庭若市的几位周党大员府邸,如今门可罗雀,连只野狗都不愿意多待。

太子一系的人,彻底慌了神。

有那机灵的,已经开始悄悄变卖田产,将家眷送往乡下,准备随时跑路。

有那胆小的,更是连夜烧掉了与东宫往来的信件,生怕被牵连进去。

树倒猢狲散,墙倒众人推。

这世上最残酷的戏码,就这么活生生地,在京城里上演了。

可奇怪的是,除了太子一系的人乱作一团,其他的几方势力,却都安静得可怕。

兰妃的养子,二皇子李元吉,依旧每日里泡在他的书院里,与那些大儒们高谈阔论,仿佛外头的天翻地覆与他没有半点关系。

丞相王家更是稳如泰山,既没有落井下石,也没有出手相助,只是冷眼旁观。

他们都在等。

等御座上那位,最后的一句话。

只要皇帝没有明确下旨废黜太子,这场戏,就还有唱下去的可能。

坤宁宫里,气氛却与外头截然不同。

小桂子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,在殿里来回踱步,嘴里不停地念叨。

“报应!真是报应啊!”

他一拍大腿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
“总算是看到这帮王八蛋倒霉了!真是大快人心!”

范建正坐在小几旁,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刀削着一个苹果,闻言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
德妃靠在榻上,怀里抱着已经睡熟的小皇子,秀眉微蹙。

“你小点声,别把安儿吵醒了。”

她看了一眼范建,又看了一眼外头漆黑的夜,轻声问道:“接下来,该怎么办?”

范建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将一片削好的苹果递到德妃嘴边。

“娘娘,别急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,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
“我已传信给赵家,让他们按兵不动,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冒头。”

“为何?”德妃有些不解,“如今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,我们不趁机……”

“枪打出头鸟。”

范建打断了她的话,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
“现在谁跳得最欢,谁就死得最快。”

“太子还没倒,周家那十万镇北军也还在。这个时候,最怕的就是飘了。”

德妃听完,沉默了片刻,随即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。

“你说的对,是我心急了。”

一旁,一直抱着长枪擦拭的赵霜英,忽然冷冷地开了口。

她瞥了一眼还在那儿傻乐的小桂子,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。

“别乐得太早。”

小桂子一愣,回头看她。

“霜英姐姐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赵霜英将擦得锃亮的长枪往地上一顿,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大户人家倒台,最是难看。”

她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也最会,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,胡乱咬人。”

小桂子的笑,僵在了脸上。

殿内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只剩下窗外那呼啸的秋风,像鬼哭,也像是在替那座即将倾颓的周家大厦,提前奏响的丧钟。

户部查账的风波还未平息,两日后,一道废后的明旨,便如同一道惊雷,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,于后宫炸响。

传旨的是鹿公公。

他亲自捧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,站在凤仪宫的正殿前,当着后宫所有主位嫔妃的面,用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公鸭嗓,一字一句地宣读了出来。
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”

“皇后周氏,失德失行,纵容外戚,干预朝政,上不敬宗庙,下不慈黎民,实乃妇行之大戒,国母之巨辱。朕闻之,痛心疾首。”

“今革去皇后封号,废为庶人,即日移居冷宫,非诏不得出。钦此。”

短短几句话,字字诛心。

旨意念完的那一刻,整个凤仪宫的院子里,“呼啦”一下,跪倒了一片。

所有的妃嫔、宫女、太监,都将头深深地埋下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
那是一种源于权力倾覆的,最原始的恐惧。

长乐公主就跪在人群的最前面。

她听完那句“废为庶人”,整个人都软了下去,若不是身旁的宫女死死扶着,她恐怕当场就要瘫倒在地。

“母后……”

她哭得撕心裂肺,嗓子都哑了,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小脸上,此刻只剩下绝望和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