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被废,周家倒台,那些牵扯了数年的旧案,本该就此尘埃落定。
朝堂之上,也总算是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平静。
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大戏即将落幕时,一桩更诡异,也更让人心头发冷的东西,被悄无声息地,送进了坤宁宫。
送东西来的,是鹿公公。
他没有大张旗鼓,只是在一个黄昏,借口来给小皇子送些新到的贡品,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,亲手交到了范建的手里。
“皇上的意思,让你们自己瞧瞧。”
鹿公公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,便转身走了。
范建回到内殿,当着德妃和戴安公主的面,打开了那个布包。
布包里,没有金银珠宝,也没有什么机密要件。
只有半张纸。
一张被血浸透,又不知在什么地方埋了多久,已经变得又黄又脆的,残破的血书。
纸很旧,上头的血字也早已干涸发黑,残缺得厉害,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词。
“……太后……”
“……旧东宫……不该死……”
“……借刀……之计……”
“……南……”
范建只看了第一眼,那颗刚刚才放下了几分的心,便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知道,事情,远没有结束。
这根本就不是皇后周氏能布下的线。
她的眼界和手段,还到不了这个层面。
这分明是有人,比她更早,也更深地,在这盘棋上,埋下了自己的棋子。
周家和太子,不过是那人用来混淆视听的,第一层障眼法。
德妃也凑过来看了一眼,只一眼,她便觉得手心发凉,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“旧东宫?”
德妃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那指的是二十多年前,在如今的皇帝登基之前,那位因为一场风寒,离奇暴毙的,孝文太子。
那是一桩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,前朝旧事。
可现在,它却以这样一种血淋淋的方式,被重新刨了出来。
一直坐在一旁,抱着长枪擦拭的戴安公主,也走了过来。
她拿起那半张血书,看了许久,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冰冷嘲讽的凤眸里,第一次,露出了如此凝重的神情。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范建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。
然后,她才缓缓地,吐出了一句。
“这字迹,我认得。”
戴安公主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是当年,在旧东宫里当差的一个老内侍的笔迹。”
“那老头,在孝文太子暴毙之后,便被寻了个由头,乱棍打死,扔进了乱葬岗。”
“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,没想到,他还留了这么个东西下来。”
戴安的话,让整个内殿的气氛,都凝固了。
一个本该死了二十多年的人,留下了一封指涉前朝秘辛的血书。
这背后牵扯的东西,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。
范建将那半张血书,凑到灯下,仔仔细细地看。
那纸张的边缘,有被锐器切割过的痕迹,很平整,不像是自然撕裂的。
这说明,另外半张,还在什么人的手里。
血书的最后,只剩下三个模糊不清的字。
看着,像是“南风渡”三个字。
可仔细看,又像是别的什么字,被刻意涂抹过。
“南风渡……”
范建在嘴里,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。
这是京郊外,一个早已废弃多年的旧渡口。
当年孝文太子出殡时,灵柩,似乎就是从那里过的。
范建越看,越觉得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操控着这一切。
那个送来供词,一举扳倒了太子的旧幕僚。
这个突然出现的,本该死了二十多年的老内侍。
还有这封恰好在此时出现的,指向了前朝秘辛的血书。
这一切,都太巧了。
巧得像是一出早就排演好的戏。
周家倒台,太子被废,这些都只是这出大戏的开场。
那些在深水里潜藏了二十多年的大鱼,终于要忍不住,开始往上浮头了。
范建将那半张血书,小心地收好。
他知道,这东西,现在还不能呈到御前。
这既是一份能要了无数人性命的铁证,也是一个能把他们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,致命的陷阱。
他必须先查清楚,这另外半张血书,到底在谁的手里。
还有,那个在背后,谋划了这一切的人,到底是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