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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7章 夜半敲门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7-03 14:40 | 字数:1854 字

河岸边那有节奏的拍打声,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便停了。

紧接着,整个渡口都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沉寂。

连之前偶尔还能听见的几声犬吠,都消失了。

这种寂静,比任何喧嚣,都更让人心头发毛。

小桂子缩在墙角,抱着膝盖,牙齿都在打颤。

“范哥,这……这地方也太邪门了。”

“他们不会是想把咱们给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,赵霜英一个冰冷的眼刀就甩了过去。

“闭嘴。”

她抱着长枪,靠在门后,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,随时准备弹出。

范建站在窗边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
他没有理会小桂子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
他在等。

等对方真正的后手。

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,屋子里的烛火,被窗缝里钻进来的夜风,吹得摇摇晃晃。

就在小桂子几乎要被这压抑的气氛逼疯的时候,一阵极轻的,几乎微不可闻的敲门声,响了起来。

“笃,笃笃。”

那声音,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。

小桂子吓得一个激灵,差点当场叫出声。

赵霜英握着枪的手,猛地收紧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。

范建却冲她,轻轻摇了摇头。

他示意赵霜英退到门侧的阴影里,然后自己,走到了门前。

他没有问“是谁”。

这种时候问这种话,最是愚蠢。

他只是顿了顿,然后伸手,拉开了门栓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
门外站着的,不是什么手持利刃的刺客,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壮汉。

而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。

女孩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,头发枯黄,赤着脚,脸上脏兮兮的,只有一双眼睛,黑亮得惊人。

她手里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,碗里,是半碗看起来已经冷掉的,清汤寡水的面条。

她看见范建,也不害怕,只是仰着头,用那双黑亮的眼睛,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
“我娘说,看你们没吃晚饭,让我送碗面过来。”

女孩的声音,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平静。

范建的目光,落在那碗面上。

面上飘着几点葱花,除此之外,再无他物。

可他的心,却猛地往下一沉。

“你娘?”

“嗯。”

女孩点了点头。

“我娘说,她认得你。”

“她说,二十年前,在旧东宫,她见过你。”

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,在范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
二十年前,旧东宫。

他那时候,还不知道在哪个世界。

这个女孩的母亲,认的不是他范建。

而是这具身体,真正的,最初的主人。

那个在所有人的记忆里,都已经被遗忘的,小太监。

“她还说什么了?”

范建的声音,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
女孩摇了摇头。

“我娘说,让我把面送给你就行。”

“她说,吃完了面,就把碗,放在门口。”

“子时三刻,会有人来收碗。”

说完,她便将那碗面,硬塞进了范建的手里,然后转身,赤着脚,嗒嗒嗒地跑下楼,很快便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。

范建端着那碗尚有余温的面,站在门口,久久没有动弹。

他知道,这碗面,就是一道考题。

也是一张请柬。

吃,还是不吃?

去,还是不去?

“范哥,这面……”

小桂子凑了过来,看着那碗清汤寡水的面,脸上满是警惕。

“这里头,肯定有毒!”

赵霜英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,她的眉头紧紧皱着。

“这是个圈套。”

“他们想把你引出去。”

范建没有说话,他端着面,回到桌边,坐了下来。

他拿起筷子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夹起一筷子面,放进了嘴里。

面,已经冷了,带着一股子碱水味,并不好吃。

可范建,却吃得极慢,极认真,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。

他很快便将那半碗面,连汤带水,吃得干干净净。

“范哥你!”

小桂子急得都快哭了。

范建放下碗筷,用餐巾擦了擦嘴,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。

“没毒。”

他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底,淡淡地说道。

“这是在告诉我,他们要的,不是我的命。”

他站起身,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衫。

“霜英,你留下。”

“守好这里,也守好他。”

范建指了指小桂子。

“如果天亮之前我没回来,你们就想办法,立刻回京。”

“不行!”

赵霜英想也没想,立刻拒绝。

“我跟你一起去!”

“你去了,谁来断后?”

范建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“这是命令。”

赵霜英死死地咬着嘴唇,那双总是结着冰的眼睛里,第一次,流露出了一丝挣扎和不甘。

可最后,她还是松开了握着枪的手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范建又转向已经快吓傻了的小桂子。

“你,”

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,塞到他手里。

“等会儿,你去楼下,找那个掌柜的,就说你要买些安神的汤药。”

“动静闹得大一点,让他知道,你很怕,怕得睡不着。”

小桂子不解地看着他。

“范哥,这是……”

“让你做什么,你就做什么。”

范建没再多解释,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
子时三刻,很快就到了。

范建将那只空碗,轻轻地放在了门外。

他没有等。

他整理好衣冠,推开门,一个人,走进了那深沉如墨的夜色里。

他不知道门外等着他的,究竟是什么。

是二十年前的故人,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。

可他知道。

这一步,他非走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