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旧米铺出来,夜已经很深了。
回客栈的路,要穿过一条又长又窄的巷子。
巷子里没有灯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两边的墙壁上,还渗着水,滑腻腻的,散发着一股子霉味。
小桂子跟在范建身后,吓得腿都软了,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,总觉得那黑暗里,有东西在跟着他们。
“范哥,这……这地方也太瘆人了。”他颤声说。
“怕什么。”范建的声音很平,“有鬼也得先问问我,同不同意他出来。”
话音刚落。
巷子前方的黑暗里,忽然闪出了两道黑影。
没有半句废话,两把雪亮的短刀,带着一股子腥风,一左一右,悄无声息地,分取范建的咽喉和心口。
是伏击!
小桂子“嗷”的一声怪叫,吓得魂飞魄散,想也不想,直接抱住头,就地一滚。
他滚得毫无章法,却又恰到好处。
正好滚到了左边那个刀手的脚下,那刀手被他这么一绊,身形一歪,那原本刺向范建咽喉的致命一刀,便偏了半分。
高手过招,半分之差,便是生死之别。
范建没有再留情面。
他侧身避开右边那一刀,手腕一翻,不知何时已经摸出了一柄从不离身的短刃。
“锵!”
一声脆响。
火星四溅。
范建的短刃,精准地格开了那名刀手的攻击,顺势一划。
“噗嗤!”
一声皮肉被割开的闷响。
那名刀手发出一声惨叫,握着刀的右手,便被齐腕斩断。
几乎就在同时。
巷子的另一头,传来一声清冷的断喝。
“找死!”
赵霜英的身影,如同鬼魅一般,从巷口的阴影里杀了进来。
她手中的长枪,早已褪去了布条的伪装,在黑暗中化作一道银龙,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杀气,直扑那名被小桂子绊倒的刀手。
那刀手刚稳住身形,还没来得及再次出刀,便感觉后心一凉。
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着那从自己胸口透出来的,带着一抹血珠的冰冷枪尖,嘴里“嗬嗬”了两声,便软软地倒了下去,再没了声息。
整个场面,乱得有些滑稽。
一个被当场捅了个透心凉。
一个断了手,正抱着胳膊在地上哀嚎。
还有一个抱头鼠窜,在地上滚来滚去,嘴里还不停地喊着“别杀我,我什么都不知道”。
范建没理会还在那儿表演杂技的小桂子。
他上前一步,一脚踩在那名断手刀手的另一条腿上。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。
那刀手刚要发出第二声惨叫,嘴巴便被范建用一块破布,死死地堵住了。
“拖走。”范建对赵霜英说。
两人一人一边,像拖一条死狗一样,将那还在抽搐的活口,拖进了巷子旁一个早就废弃了的破院子里。
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。
赵霜英将那活口扔在地上,用脚踩着他的胸口。
范建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。
那活口倒也硬气,吐出一口血沫,恶狠狠地瞪着范建。
“要杀就杀!别他娘的废话!”
“想从老子嘴里问出东西?做梦!”
赵霜英没说话。
她只是缓缓地,举起了手里那杆还在滴血的长枪。
她没有用枪尖去刺。
而是用那冰冷的,沾着血污的枪身,在那活口的脸上,一下一下,轻轻地拍着。
“啪。”
“啪。”
那声音不响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,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。
那活口起初还梗着脖子,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。
可被那冰冷的枪身拍了十几下之后,他看着赵霜英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,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眼睛,终于还是扛不住了。
他的身体,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。
“我……我说……”
他终于开了口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我们只是拿钱办事……”
“谁给的钱?”范建冷冷地问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是个戴着斗笠的人,在老码头那边,给了我们一袋银子,让我们在这里,杀了你们……”
“老码头?”范建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就是南风渡最南边那个,早就没人去的……老码头……”那活口哆哆嗦嗦地回答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没……没了……就让我们杀了你们……”
赵霜英手中的枪身,又往他脸上贴了贴。
那股子冰冷的铁锈和血腥味,刺激得那活口浑身一激灵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“啊!对!他还说了一句!”
“他说……他说事成之后,去……去一个挂着‘昭’字灯笼的酒馆,领剩下的赏钱!”
昭?
范建的眼神,瞬间变得锐利起来。
他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活口,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老码头。
昭字灯笼。
新的线索,出现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