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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4章 旧香回头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7-04 14:47 | 字数:1866 字

旁边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汉子,打了个酒嗝。

“只晓得,那卫爷不是一般人。他懂军伍里的路数,知道哪条水路能走官家的漕船,哪条小道能避开兵爷的盘查。”

另一个船夫也凑了过来,压低了声音补充道。

“何止啊!我听我那跑药材船的表兄说,那位卫爷,眼睛毒得很。什么药材是南边来的,什么药材是北边产的,他闻一闻,看一看,就分得清清楚楚。”

“还会看船呢!什么样的船吃水深,能载重货,什么样的船看着大,其实是个空壳子,他一眼就能瞧出来。”

军路,药材,看船。

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,在范建的脑子里,迅速地拼接起来。

一个深谙各种门道,游走在黑白两界的神秘人物形象,渐渐清晰。

“我好像听人提过那位的全名。”

李老爹喝得有些高了,努力地回忆着。

“叫……叫什么来着……对,卫昭!”

“没错,就叫卫昭!”

“卫昭”这两个字,像一道惊雷,在范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
卫,昭。

一个在旧仓库里找到的姓氏。

一个从杀手嘴里吐出的灯笼字号。

如今,终于被一个名字,串联了起来。

那个一直藏在幕后,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第三方,终于有了第一个,可以被追查的,真实存在的名字。

从茶摊出来,范建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得到了新线索而变得轻松。

卫昭。

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。

一个本该死了十几年的人,却像个幽灵一样,在南北两地都留下过痕迹。

他到底是谁?

他又在为谁办事?

这背后牵扯的,到底是一张多大的网?

范建带着满腹的疑云,回到了南来客栈。

刚一踏进客栈大门,那个干瘦的掌柜便从柜台后头迎了出来,脸上堆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谄媚笑容。

“客官回来了。”

掌柜的搓着手,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里,透着几分精明和算计。

“南边这地界,一到夜里就潮得很,蚊虫也多。小老儿特意给几位客官备了些安神驱虫的盘香,晚上在屋里点上,能睡个好觉。”

说着,他便从柜台底下,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,长条状的东西,递了过来。

范建没有立刻去接。

他只是看着掌柜那张笑得像菊花一样的老脸,心里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,越来越重。

“有心了。”

范建淡淡地说道,伸手接过了那个纸包。

他将纸包凑到鼻尖,只是轻轻一闻。

瞬间,他的脸色就冷了下来。

那是一股极其熟悉的,混杂着草药和某种特殊檀香的冷冽气息。

这味道,和他当初在玄真殿后院那口废井里发现的香灰味,一模一样!

甚至,和他前几日在坤宁宫,从沈若水递来的那张纸条上闻到的香灰味,也如出一辙。

沈若水。

她的影子,竟然真的追到了这千里之外的南风渡。

那掌柜的一直在偷偷观察着范建的脸色。

当他看到范建闻过那盘香之后,脸色瞬间变得冰冷时,他那张堆满了笑意的脸,猛地一僵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事情要糟。

“客……客官若是不喜欢这味道,那……那就算了。”

掌柜的眼神慌乱,一边说着,一边就想伸手,将那包盘香从范建手里拿回来。

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。

“啪!”

一只冰冷的手,便如铁钳一般,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
是赵霜英。

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掌柜的身后,那双总是结着冰的凤眸里,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气。

掌柜的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,疼得他“嗷”的一声,差点叫出来。

“关门!”

范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
一直躲在旁边的小桂子,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个激灵,但反应却极快。

他想也不想,一个箭步冲过去,便将客栈那扇本就歪斜的木门,从里头死死地插上了。

“砰”的一声。

客栈大堂里,光线瞬间暗了下来。

那掌柜的彻底慌了神,两条腿一软,差点当场跪下。

“好汉饶命!好汉饶命啊!”

他开始杀猪般地喊起冤来。

“这……这香真不是我的!我……我只是替人转送的啊!”
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!我就是个开客栈的,混口饭吃而已!”

范建没有急着动手。

他松开手,任由赵霜英将那掌柜的像拖死狗一样,拖到了大堂中央的一张桌子旁。

他慢条斯理地,将那包盘香拆开,取出里头一截暗青色的香。

他没有点燃。

只是用手指,将那香的顶端,捻成了一小撮细腻的香灰,均匀地,摊在了那张油腻的桌面上。

然后,他抬起头,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冷冷地看着那个已经抖如筛糠的掌柜。

“我再问你一遍。”

范建的声音很平,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。

“这味儿,你认不认得?”

那掌柜的看着桌上那摊熟悉的香灰,又看了看范建那张不带丝毫感情的脸,只觉得一股子寒气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他的额头上,瞬间便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豆大的汗珠,顺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,一颗一颗地,滚落下来。

他张着嘴,想说“不认得”。

可那三个字,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
这条从宫里玄真殿牵出来的线,绕了一个大圈,竟然又以这样一种方式,重新回到了他的面前。

沈若水那个女人的影子,在这一刻,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,都更加清晰,也更加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