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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7章 破庙递帖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7-05 14:50 | 字数:2857 字

赵霜英带回的消息,像一块石头,在南来客栈那潭死水里,激起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。

“空账本。”

“明早离渡。”

“再试他一次。”

这几个词,范建在心里过了一遍,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,便又深了几分。

对方比他想象的,还要谨慎。

也好。

钓鱼嘛,最忌讳的就是鱼一口就把饵吞了。

那样的鱼,不大。

真正狡猾的老鱼,总要反复试探,来回拉扯,最后才会狠狠咬钩。

他喜欢这样的对手。

入夜,范建没有再待在客栈里演戏。

他领着赵霜英和小桂子,借着夜色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客栈,直奔赵霜英白天盯梢时发现的那座河堤旧庙。

庙早就荒废了,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。

山门塌了半边,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,风一吹,便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有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
正殿里那尊不知名的神像,脑袋都掉了一半,剩下的半张脸上,还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。

“范哥,这地方也太瘆人了。”

小桂子死死拽着范建的衣角,牙齿都在打颤。

“你说那掌柜的,大半夜跑这鬼地方来做什么?就不怕撞见不干净的东西?”

范建没理他。

他的目光,在破败的大殿里飞快地扫视着。

那掌柜的既然是来递信,必然会留下记号。

他绕着那尊半截脑袋的神像走了一圈,最后,在那神像背后,布满蛛网的底座上,发现了一处不甚明显的划痕。

他伸出手,在那划痕处轻轻一按。

“咔哒。”

一声轻响。

神像底座侧面,一块不起眼的石砖,竟往里凹陷了半分,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小口。

范建从里头,摸出了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

纸条上没有多余的废话,只用一种极其潦草的笔迹,写了四个墨字。

今夜看主。

字迹潦草,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
范建捏着那张纸条,没有说话。

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看不出喜怒。

“看主?”

赵霜英凑过来看了一眼,那双总是结着冰的凤眸里,瞬间燃起了一团火。

“他们还真敢来!”

她握着枪杆的手,青筋微微凸起。

“范哥,咱们今晚就守在这儿,来一个,我杀一个,来一双,我杀一双!”

“我倒要看看,他们到底有多少人,够不够我这杆枪杀的!”

“杀光了,不就知道主是谁了?”

她的话,简单,直接,也充满了赵家人的那股子悍勇之气。

小桂子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,也跟着挥了挥拳头。

“对!杀光他们!”

“霜英姐姐,我给你递枪!”

范建瞥了他俩一眼,像是在看两个没长大的孩子。

“然后呢?”

他淡淡地问道。

“杀光了,线索也就断了。”

“咱们来南风渡,不是为了杀几个小喽啰出气的。”

赵霜英被他问得一噎,那股子冲天的杀气,也跟着泄了半截。

她知道范建说得对,可心里那股子火,就是压不下去。

“那你说怎么办?就这么干等着?”

“等。”

范建将那张纸条,在指尖捻了捻,然后,又重新塞回了那个黑洞洞的石槽里,将石砖恢复了原样。

“咱们先回去。”

“今夜子时,再过来。”

“我倒要看看,来的是什么人,又想看个什么主。”

三人悄无声息地回了客栈。

离着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,客栈里静悄悄的,那干瘦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,像是对今夜即将发生的一切,毫不知情。

回到房里,小桂子看着铜盆里那半盆浑浊的凉水,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。

“范哥,你说……咱们要不要洗把脸再过去?”

范建和赵霜英都看向他。

“啊?”

小桂子被他俩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,小声嘟囔道。

“咱们不是要去‘看主’吗?”

“这风尘仆仆的,脸上还沾着灰,到时候真见着了那位‘主’,也太丢人了不是?”

“噗嗤。”

赵霜英一个没忍住,竟笑出了声。

她这一笑,像是冰山解冻,春暖花开,连带着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,都生动了许多。

范建也跟着笑了一下,抬手就在小桂子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。

“就你机灵。”

这小小的插曲,让那股子因为即将到来的未知风险而带来的紧张压抑的气氛,稍稍松快了些。

可笑过之后,三人的心,又都各自沉了下去。

范建没有真的去洗脸。

他从那只装着他们全部家当的箱子里,翻出了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袍换上。

那件袍子,是他当初在宫里当差时常穿的,洗得有些发白,看着毫不起眼。

他又将那块从西屋暗格里翻出来的,破了一角的青铜腰牌,贴身藏好。

航册,他没带。

那东西太要命,一旦暴露,就是死局。

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色,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
卫昭。

那个本该死了十几年的人。

如果今夜,能见到他。

那许多看似毫无关联的烂账,从旧东宫的朱砂花押,到坤宁宫的“血引”药单,再到南风渡这条神秘的暗线,就都能并在一起了。

这条线,牵扯得太深,也太广。

他不知道这背后站着的,到底是哪路神仙。

但他知道,今夜这一步,他必须踩实了。

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,他也得亲自去闯一闯——

子时。

南风渡的夜,黑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。

河堤上的那座旧庙,在夜色里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。

范建三人早就到了。

他们没有待在正殿里,而是分别藏身在山门后、断墙下,以及那尊半截脑袋的神像阴影里,将整个破庙的入口,都尽收眼底。

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。

除了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蛙鸣,再没有半点动静。

小桂子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。

他总觉得,那黑洞洞的庙门外,随时都会冲进来一大群手持利刃的凶徒。

就在他几乎要憋不住气的时候,一阵极其轻微的,车轮压过泥地的声音,由远及近。

来了!

三人的心,同时提到了嗓子眼。

可停在庙门外的,并不是什么声势浩大的车队,只有一辆最寻常不过的,用来拉货的板车。

一个穿着粗布短打,头戴斗笠的车夫,从车上跳了下来。

他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,然后才压低了斗笠,走进了破庙。

只有他一个人。

范建对着赵霜英和小桂子,比了个手势。

别动。

那车夫进了大殿,没有点灯,只是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,在殿内站定。

“京里来的贵客,既然到了,何不现身一见?”

他的声音,沙哑,且带着几分刻意的警惕。

范建从神像的阴影里,慢慢走了出来。

“就你一个?”

范建看着他,淡淡地问道。

那车夫的目光,在范建身上飞快地扫过,最后,落在了范建那身半旧的青色长袍上。

他的眼神,似乎闪动了一下。

“主上想见的人,自然会见到。”

车夫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反问道。

“信物呢?”

范建从怀里,摸出了那枚从旧驿站捡来的,带着特殊花纹的铜钱,扔了过去。

车夫一把接住,借着星光,仔仔细细地验看了一番。

“没错。”

他点了点头,又抬起头,看着范建。

“还有一样。”

范建知道他指的是什么。

他将那块破了一角的青铜腰牌,也拿了出来,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
这一次,车夫的脸色,明显变了。

他那双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那块腰牌,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。

那眼神,不再是警惕,而是多了一丝敬畏,甚至,是恐惧。

“主上……主上愿意见您。”

他收回目光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
“但主上也说了,想见他,得先看看您的胆量,够不够。”

他话音刚落。

“嗖!嗖!嗖!”

三声尖锐的破空之声,骤然响起!

三支淬了毒的羽箭,从大殿屋檐的三个不同方向,成品字形,朝着范建的面门、胸口和下盘,爆射而来!

箭来得又快又狠,封死了范建所有闪避的路线。

庙檐之上,竟早就埋伏了弓手!

这变故,来得太突然!

可范建的脸上,却没有半分惊慌。

他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。

就在那三支箭即将及体的瞬间,他脚下猛地一蹬,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,不退反进,竟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,闪到了大殿中央一根硕大的顶梁柱后!

“噗!噗!噗!”

三支羽箭,势大力沉地钉进了那根坚硬的木柱里,箭尾兀自嗡嗡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