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就在同时。
“找死!”
一声清冷的断喝!
藏身在山门后的赵霜英,动了。
她没有用那杆长枪。
只见她手腕一翻,一道寒光脱手而出!
是她那柄从不轻易示人的短刀!
那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,带着一股惨烈的杀气,直扑东侧屋檐上那个还没来得及射出第二箭的黑影!
“啊!”
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东侧屋檐上,一个黑影应声而倒,手里的弓箭掉落在地,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,从屋脊上滚了下来,重重地摔在地上,没了声息。
西侧屋含上的另一个弓手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刚想转身逃跑,赵霜英的身影,却已如鬼魅般,攀上了墙头!
她没有再出刀,只是飞起一脚,正中那人的后心。
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,便也跟着滚了下来。
那车夫趁着这片刻的混乱,想也不想,转身就往庙外跑!
可他刚跑出两步,脚下便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绊!
“哎哟!”
他一个饿狗扑食,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。
小桂子从断墙后爬了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。
“想跑?问过小爷我了吗?”
眨眼之间,三个弓手,两死一伤,一个车夫,被生擒在地。
这一场所谓的“胆量”测试,算是过关了——
破庙后头,是一片荒废的菜园。
那车夫被一截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,扔在了一堆烂菜叶子旁边。
他嘴里塞着一块破布,呜呜地叫着,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。
赵霜英将那个被打晕过去的弓手也拖了过来,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,防止他醒来作乱。
小桂子则在一旁,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,在那车夫面前比比划划,学着戏文里恶霸的腔调。
“说!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那个什么‘主’,到底是谁?”
车夫只是拼命地摇头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范建走上前,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。
那车夫立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。
“好汉饶命!女侠饶命!我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他开始杀猪般地喊起冤来。
“我就是个赶车的,拿钱办事,他们让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,家里的老娘和孩子,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啊!”
他一把鼻涕一把泪,哭得好不凄惨。
赵霜英最见不得这种男人哭哭啼啼的模样,秀眉一蹙,便要上前给他点颜色看看。
范建却抬手拦住了她。
他蹲下身,看着那个抖如筛糠的车夫,没有问别的,只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卫昭,在哪?”
他的声音很平,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了那车夫的心上。
车夫那哭天抢地的表演,猛地一顿。
他抬起头,那双本已哭得通红的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范建。
那眼神,不再是单纯的恐惧,而是多了一种更深的,像是见了鬼一样的惊骇。
就是这一眼。
他漏了。
范建知道,自己问对了。
“卫昭”这个名字,就是打开他嘴巴的那把钥匙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不认识什么卫昭……”
车夫很快便反应了过来,开始拼命地摇头,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。
可已经晚了。
赵霜英没有再给他机会。
她一个箭步上前,抽出那柄已经回鞘的短刀,“噗”的一声,便狠狠地扎在了那车夫脚边的泥地里!
刀锋离着他的草鞋,不过毫厘之差。
那冰冷的刀身,在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,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“我再问你一遍。”
赵霜英的声音,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冰碴子。
“他在哪?”
那车夫只觉得一股子凉气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两腿一软,竟不受控制地,当场尿了出来。
一股骚臭味,瞬间在空气里弥漫开来。
他那点死撑的硬气,在死亡的恐惧面前,终于还是碎了一地。
“我说!我说!我全都说!”
他像是竹筒倒豆子,再也不敢有半点隐瞒。
“卫……卫先生他……”
他不敢再直呼其名,而是用上了敬称。
“卫先生他,行踪不定,很少在陆上见人。”
“他……他常在南风渡下游的一条旧船上,接见各路的客人。”
“那条船,没有名字,也没有固定的码头,只在水上漂着。”
“只有等到每月的朔月之夜,卫先生才会真正露面,在那条船上,亲自主持大事。”
朔月。
也就是每月初一,天上完全没有月亮的时候。
范建在心里算了算日子。
今夜,还不是时候。
“所以,今晚这出,只是你们的试探?”
范建冷冷地问。
车夫连连点头,像小鸡啄米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卫先生吩咐的。”
“他说,您手里的那块腰牌,是旧物,但不能确定您是不是旧主。”
“所以……所以才设下了这个局,想看看您的身手和胆色……”
“若是寻常人,今夜便会死在庙里,若是真有本事的人……那……那我便带您上船,去见另一位管事。”
“今夜,还见不到卫先生本人?”
“见不到,见不到。”车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卫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,除了朔月之夜,谁也见不到他。”
“但我可以带你们上那条船,只要上了船,你们就算是过了第一关,以后……以后就有机会了。”
他说完,便“砰砰砰”地,在地上磕起头来。
“好汉,女侠,小爷,我说的都是实话,没有半句虚言!”
“求求你们,放我一条生路吧!”
“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,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娃娃,我要是死了,他们可怎么活啊!”
他哭得声泪俱下,倒不似作伪。
范建看着他,没有立刻答应。
他在权衡。
上船,意味着他们将踏入一个完全由对方掌控的,未知的领域。
那条船,是龙潭,也是虎穴。
可若是不上,那这条好不容易才摸到的线,便又断了。
他沉吟片刻,终于开了口。
“带我们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