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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1章 卫昭谈势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7-06 14:52 | 字数:1962 字

船舱里的杀意,已经浓得化不开。

连那盏昏黄的油灯,灯焰都似乎被这股子无形的压力,压得矮了半截。

赵霜英握着枪的手,骨节发白。

小桂子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,滚到桌子底下去。

可卫昭,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这股子足以将人溺毙的杀气。

他甚至没有再去看范建那双冰冷如刀的眼睛。

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,走到船舱一侧的暗格前,从里头,取出了一卷用油布包着的东西。

他将那东西在小方桌上缓缓展开。

那是一副手绘的,大乾北境的军防图。

图画得极其详尽,从幽州城外的关隘,到流沙谷的每一处哨所,再到镇北军的粮草辎重路线,都用不同颜色的笔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
这份图,若是落在北燕人的手里,足以让整个大乾的北境防线,在三天之内,土崩瓦解。

“这张图,是周家送来的。”

卫昭的声音,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,令人作呕的语调。
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在图上轻轻划过。

“周玄策那个老匹夫,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”

“他暗中勾结北燕,想在边境上,搞出点大动静,好逼着龙椅上那位,把兵权彻底交到他周家手里。”

“他想得美,却不知道,他送出去的每一封信,画的每一张图,都先在我这里,过了一遍手。”

他说着,又将目光,移回到了范建的脸上。

“你觉得,这东西,要是在早朝的时候,‘不小心’掉在金銮殿上,周家,还有活路吗?”

范建没有说话。

他的心,却在这一刻,猛地往下一沉。

他知道,卫昭说的,是真的。

以这个老鬼的手段,他既然敢拿出这张图,就说明他手里,必然还捏着更多,足以将镇北侯府一击致命的证据。

“周家倒了,北边就乱了。”

卫昭像是很满意范建的沉默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
“北边一乱,南边那位姓赵的老将军,还能坐得住吗?”

他伸手指了指南边。

“到时候,南北两境,烽烟四起。”

“你再看看京城里。”

卫昭的手指,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代表着京城的位置。

“龙椅上那位,身子骨早就被酒色掏空了,太医说他还有一年,我看他,连这个冬天都未必熬得过去。”

“太子呢?”

他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轻蔑。

“一个被废了的太子,比一条狗还不如。”

“剩下的那几个皇子,一个个都红着眼,盯着那把椅子,巴不得自己的兄弟,明天就暴毙在宫里。”

“你说,现在的京城,像不像一个熟透了的烂石榴?”

卫昭看着范建,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。

“只要再轻轻一推……”

他的手指,在地图上,做了一个推的动作。

“都不用我们动手,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城,自己,就会从里头,轰然塌掉。”

他说完,便重新坐回了主位上,端起那杯早已冷掉的酒,轻轻呷了一口。

像是在欣赏一出由自己亲手导演的,即将开场的大戏。

范建听着他这番话,只觉得一股子寒气,从脚底板,直冲天灵盖。

他终于明白了。

卫昭这个疯子,他根本不是要复仇。

他也不是要扶持谁上位。

他要的,是天下大乱。

他要看着这座他曾经为之效忠,又被其无情抛弃的江山,分崩离析,血流成河。

他要扶持的,不是什么新主。

而是他自己那套建立在废墟之上的,疯狂的秩序。

“你想让谁坐上那把椅子?”

范建的声音,冷得像冰。

“谁坐,很重要吗?”

卫昭笑了起来,那张布满旧疤的脸,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
“可以是李家的种,也可以是赵家的,周家的,甚至,是你。”

他看着范建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打磨的作品。

“只要他听话,只要他肯做我们手里的那把刀。”

“谁来坐,都一样。”

听到这里,范建笑了。

那笑声,很轻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,刺骨的寒意。

“原来,你忙活了二十年,就是想再找个主子,跪下来,当一条听话的狗。”

船舱里的空气,在这一刻,彻底凝固了。

卫昭脸上的笑容,也僵住了。

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范建,眼神里,第一次,迸射出了骇人的杀机。

“你跟你娘,真是一模一样。”

卫昭的声音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子怨毒。

“一样的妇人之仁,一样的天真愚蠢!”

“当年,她但凡心能再黑一点,手段再硬一点,旧东宫,又怎么会落到那步田地!”

“她以为她退一步,就能换来所有人的平安,结果呢?”

“结果,所有人都死了!”

“只有她那个好儿子,被人像条狗一样,扔进了宫里,苟延残喘!”

范建没有因为他这番话而动怒。

他只是看着卫昭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,缓缓地,问出了一个问题。

“所以,这就是你把毒针送进宫里,害死那些无辜宫人的理由?”

卫昭的呼吸,猛地一滞。

范建的声音,依旧平稳,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。

“那些人,也跟你娘一样,天真愚蠢吗?”

“那些人,也该死吗?”

这两问,像两记无形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卫昭的脸上。
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他可以视天下为棋盘,视众生为蝼蚁。

可他唯独,不能亵渎那个早已死去的,先太子妃。

那是他心里,唯一的一块净土。

也是他所有疯狂行径的,最后一块遮羞布。

如今,这块遮羞布,被范建,毫不留情地,扯了下来。

小小的船舱之内,再无半句言语。

那压抑到极致的杀意,已经沸腾到了顶点,几乎要将这艘破旧的乌篷船,都撕成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