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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1章 河滩摊牌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7-08 14:05 | 字数:2719 字

“白鹭滩?”赵霜英凑过来看了一眼,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,“那是南风渡下游五里外的一片乱石滩,荒得很,平时连渔船都很少往那边去。”

这不像是一个地址。

更像一个坐标。

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,死亡坐标。

“这是在钓鱼。”赵霜英的声音冷了下去,“卫昭那个老鬼,知道我们没走。他杀了掌柜,又故意留下这个纸团,就是想把我们引过去。”

“他就不怕咱们不去吗?”小桂子哆哆嗦嗦地问。

“他知道我们一定会去。”范建站起身,将那张纸条在指尖捻了捻,眼神变得愈发深沉。

卫昭这一手,玩得很高明。

他用掌柜的死,传递了两个信息。

第一,他的人,已经到了南风渡,而且实力远超想象。

第二,他知道范建在找他,所以他干脆不躲了,直接划下道来,摆明了车马,请君入瓮。
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追查和逃亡了。

这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。

卫昭在赌。

赌范建为了抓住他这条线,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。

他吃准了范建的性格。

“范哥,这摆明了就是个坑啊!”小桂子急得都快哭了,“咱们要是真去了,指不定有多少人埋伏在那儿等着咱们呢!”

“不去,就永远抓不住他。”

范建的声音,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他知道这是个陷阱。

可这也是目前唯一的,能和卫昭正面接触的机会。

卫昭既然敢约他,就说明,他也想见他。

这个本该死了十几年的旧鬼,到底想做什么?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,把自己一步步引到他的面前?

这些谜团,只有当面,才能解开。

“我们查了这么久,从宫里到宫外,从京城到南风渡,死了这么多人,废了这么大的劲,不就是为了把他从洞里逼出来吗?”

范建看着远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河面。

“现在,他出来了。”

“这局棋,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最后一步。”

“我们没有退路。”

“只能继续往下踩。”

赵霜英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默默地,擦了擦自己那杆长枪的枪尖。

枪尖上那点昨夜留下的血迹,被她擦得干干净净,重新泛起了森然的寒光。

她的态度,已经很明确了。

小桂子看着范建,又看了看赵霜英,那张惨白的脸上,满是纠结和挣扎。

最后,他一咬牙,一跺脚,从怀里掏出了那把一直没敢用的匕首。

“去就去!”

他把匕首在自己衣服上胡乱蹭了蹭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。

“大不了就是个死!十八年后,小爷又是一条好汉!”

范建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,难得地笑了一下。

他走过去,拍了拍小桂子的肩膀。

“放心。”

“死不了。”

他拿起那张写着“白鹭滩”的纸条,在油灯上点燃。

火苗,瞬间将那张薄薄的纸,吞噬殆尽。

“今夜,该摊牌了。

子夜。

白鹭滩。

河面上升起了浓得化不开的白雾,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。

能见度不足三尺。

耳边只有河水拍打着岸边乱石的“哗哗”声,和风吹过芦苇荡时,发出的“呜呜”声。

这地方,比传说中的还要荒凉,还要诡异。

范建三人到的时候,并没有看到任何人。

他们将掌柜那具已经开始发臭的尸体,扔在了河滩最中央的一块巨石上。

这是他们的“投名状”,也是他们的“门票”。

然后,三人便各自散开,藏身在乱石和芦苇丛的阴影里,静静地等待着。

时间在浓雾中流逝得极其缓慢。

就在小桂子快要被这压抑的气氛逼得发疯时,一阵极轻的,木桨划过水面的声音,从雾气深处,由远及近。

一艘小小的乌篷船,像一个幽灵,悄无声息地靠了岸。

船上下来三个人。

为首的那个,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斗篷,身形高瘦,在雾气里,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旧鬼。

正是卫昭。

他真的来了。

而且,身后只带了两个穿着粗布短打,看起来像是普通船夫的随从。

这副做派,不像来火拼,倒更像是来赴一场早就约好的死局。

卫昭的目光,没有先找范建。

他走上河滩,第一眼,便落在了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上。

他盯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,看了许久。
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看不出喜怒。

“可惜了。”

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,干涩,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
“养了这么多年的一条狗,还没怎么用,就废了。”

“狗再可惜,也终究是狗。”

范建的声音,从不远处的另一块巨石后响起。

他慢慢地走了出来,站到了卫昭的面前。

“人,才更可惜。”

卫昭听完,那张布满旧疤的脸,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
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
“人?”

他嗤笑一声。

“在这盘棋上,除了执棋的,剩下的,哪一个,又不是狗呢?”

两人四目相对。

周围的白雾,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所有的试探,所有的布局,在这一刻,都失去了意义。

他们都清楚,今夜,就是摊牌的时候。

“沈若水,是你的人?”

范建没有再跟他绕圈子,直接问出了第一个问题。

“她不是我的人。”卫昭摇了摇头,“她只是一个自以为聪明的,可怜虫。”

“她想查旧案,想为她那个死鬼师傅翻盘。我不过是顺水推舟,给了她一些她想看到的‘线索’而已。”

“她以为自己是黄雀,却不知道,那只蝉,那只螳螂,甚至她脚下那棵树,都是我早就为她准备好的。”

“所以,先太子那桩旧案,也是你一手策划的?”

“策划?”卫昭像是听到了一个侮辱他的词,脸上的冷笑更深了,“那也配叫策划?”

“一群蠢货,为了一个根本扶不上墙的烂泥,争得头破血流,最后把自己全都玩死了。”

“我只是在旁边,帮他们点了把火,让他们烧得更旺一些罢了。”

他的语气里,充满了对旧东宫那些人的鄙夷和不屑,没有半分所谓的忠诚和怀念。

他不是旧部。

他只是一个看客,一个煽风点火的疯子。

“皇帝的病,你也插手了。”范建的声音,冷得像这河滩上的石头。

这一次,卫昭没有否认。

他甚至还颇为自得地点了点头。

“那老东西的龙体,早就被酒色掏空了。我不过是让太医院里的人,换了几味药的次序,偶尔,再加一点点从宫外送进去的‘血引’。”

他看着范建,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。

“你不觉得,一个半死不活,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皇帝,比一个死了的皇帝,更有趣吗?”

“看着那些龙子龙孙,为了那把看得见摸不着的椅子,斗得你死我活,互相倾轧。”

“看着这满朝的文武,为了站队,为了保命,今天参倒这个,明天扳倒那个。”

“看着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皇城,从里头,一点点地,自己烂掉。”

他张开双臂,像是要拥抱这片冰冷的浓雾。

“这,才是我真正想看的戏。”

范建听着他这番疯话,只觉得一股子寒气,从脚底板,直冲天灵盖。

他终于明白了。

卫昭这个疯子,他根本不是要复仇,也不是要扶持谁。

他要的,是毁灭。

是看着这座他曾经为之效力,又被其无情抛弃的江山,分崩离析,血流成河。

“你以为,这盘棋,就只有你一个执棋人?”

就在这时,卫昭忽然又说了一句。

他看着范建,那张狰狞的脸上,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。

“我告诉你。”

“这宫里头,比我更想让那老东西死的,大有人在。”

“比我更心黑,手更狠的,也多的是。”

“我这条用钱和药铺出来的血路,不过是其中,最不起眼的一条罢了。”

“真正要命的那些路,早就已经修到了龙椅底下。”

“你查我?”

卫昭的笑声,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你连自己身边,谁是人,谁是鬼,都还没分清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