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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4章 河滩开杀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7-08 14:07 | 字数:3115 字

那句“吃罚酒”的尾音还未在湿冷的雾气里散尽,卫昭便动了。

他不是冲,也不是扑,只是身形微微一侧,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,悄无声息地朝着范建的方向飘了过去。

可他身后的那两名随从,却像是两头被瞬间点燃了引线的猎犬,猛地从他身后暴起,一左一右,分取范建和赵霜英。

他们的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各自多了一把雪亮的短刀,刀身在昏暗的雾气里,划出两道冰冷的弧线,带着一股子不留活口的狠戾杀气。

快。

太快了。

可有人比他们更快。

就在那两名随从刚刚起步的瞬间,范建动了。

他没有后退,反而侧身迎着左边那人抢上一步,手中那柄一直藏在袖中的短刃,如毒蛇吐信,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,抢先一刀,直削对方持刀的手腕。

那随从显然没料到范建的反应会如此之快,更没料到他会不闪不避,直接硬碰。

他想变招,可已经晚了。

河滩上满是湿滑的烂泥,脚下根本无处借力。

他那前冲的势头收不住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乌光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。

“噗嗤。”

一声轻微的,利刃入肉的声音。

那随从只觉得手腕一凉,随即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,手里的短刀再也握不住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了泥地里。

他低头一看,自己的右手手腕,竟已被齐齐削断,鲜血如注,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泥水。

“啊!”

一声凄厉的惨叫,终于划破了这片死寂。

河滩上的杀局,就这么被范建这抢先的一刀,给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另一名随从见同伴瞬间被废,眼中凶光大盛,嘶吼一声,改变了方向,竟不顾赵霜英,转而与卫昭一起,合击范建。

赵霜英岂能容他。

“你的对手是我!”

一声清冷的断喝,赵霜英手中那杆长枪早已化作一道银龙,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杀气,后发而至,直接拦住了那名随从的去路。

那随从被她枪势所阻,不得不回身格挡。

两人瞬间战作一团。

赵霜英的枪法大开大合,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,枪尖在雾气里抖出无数朵银花,将那随从周身上下所有的要害都罩了进去。

那随从虽也是个中好手,刀法狠辣,可在这泥泞湿滑的河滩上,短兵器对上长兵器,本就吃了大亏。

赵霜英的长枪或挑、或刺、或扫,每一击都打在他最难受的地方,逼得他只能连连后退格挡,在滑腻的泥地里踩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。

枪势如潮,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来。

范建这边,压力却丝毫未减。

卫昭的攻势,比那两个随从加起来还要阴毒,还要致命。

他那把镶着宝石的华丽短刀,在他手里,变成了一件最纯粹的杀人凶器。

没有花哨的招式,也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
每一刀,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,精准地朝着范建的咽喉、心口、太阳穴这些最致命的地方招呼。

招招都奔着要命去。

他是真的想亲手杀了范建。

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,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疯狂和快感。

“死!你跟你娘一样,都该死!”

卫昭一边出招,一边用他那沙哑的声音嘶吼着,像是在发泄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毒。

范建没有理会他的叫嚣。

他整个人,反而在这致命的刀光剑影之中,变得越来越静。

他的心跳,他的呼吸,他的每一次闪避和格挡,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韵律控制着,精准,冷静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

他的脑子里,没有了那些关于身世的困扰,也没有了那些关于旧情的纠结。

只剩下最纯粹的,冰冷的杀意。

这不是旧情。

这是旧仇。

是刻在骨子里,流在血脉里的,不死不休的仇恨。

卫昭越打越是心惊。

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刀法,竟完全压制不住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
范建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,总能在最不可能的瞬间,从他那张致命的刀网中,找到唯一的空隙,然后毫发无伤地滑出去。

“杀了他!都给我杀了他!”

卫昭久攻不下,心中那股子邪火越烧越旺。

那名被范建废了手腕的随从,此刻也缓过了一口气。

他用布条草草地扎住断腕,止住血,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,用左手握着,踉踉跄跄地,也加入了战团。

小桂子一直躲在后头的芦苇丛里,吓得腿都软了,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。

可当他看见范建被两人围攻,险象环生时,一股子不知从哪儿来的邪火,猛地从脚底板冲上了天灵盖。

“你娘的!以多欺少,算什么英雄好汉!”

他扯着嗓子,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尖利声音,破口大骂起来。

“有种单挑啊!你们这帮不要脸的狗东西!”

他骂得颠三倒四,毫无章法,可那声音却出奇的响亮,还真就喊出了几分气势。

那名断手的随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叫骂声惊得一愣,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
就是这一下分神。

范建抓住了机会。

他猛地一个矮身,避开卫昭刺向他面门的一刀,手中的短刃反手一撩,自下而上,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。

卫昭只觉得小腹一凉,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。

他低头一看,自己那身破旧的斗篷,已经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腹部的皮肉也被带开,鲜血正顺着刀口,汩汩地往外冒。

虽然伤得不重,可那份疼痛和屈辱,却让卫昭那张狰狞的脸,彻底扭曲了。

“我要你死!”

卫昭彻底疯了。

他不再有任何防守,手中的短刀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刀雨,不计后果地朝着范建倾泻而去。

河滩上的杀局,彻底成形。

谁退,谁就完了。

卫昭的刀,彻底疯了。

他舍弃了所有的防守和招式,只剩下最原始的劈、砍、刺。

每一刀都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狠戾,仿佛要将范建和他自己,都一并搅碎在这片冰冷的泥泞里。

范建的压力陡增。

他被那片密不透风的刀光逼得连连后退,脚下的泥地又湿又滑,好几次都险些失去平衡。

那名断了手的随从也像条疯狗,瞅准机会就从侧面扑上来,用他那只完好的左手,或是撕咬,或是用石头猛砸,无所不用其极。

赵霜英那边,也被她的对手死死缠住。

那随从知道自己不是赵霜英的对手,索性也放弃了进攻,只是一味地用刀护住周身要害,拼命地拖延时间。

他这是在给卫昭创造机会。

一时间,范建这边竟落入了绝对的下风。

“范哥!”

小桂子在后头看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,他急得抓耳挠腮,却又不敢上前,只能扯着嗓子乱喊。

“弄他!往他下三路招呼!”

“戳他眼睛!对!就是那只独眼!”

他喊得声嘶力竭,却半点用都没有。

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卫昭的攻势,出现了片刻的停滞。

是他小腹上的伤口。

那道被范建划开的口子虽然不深,可在这剧烈的打斗中,鲜血不断地往外渗,那份持续的疼痛,终究还是影响了他出刀的速度和力道。

就是这一下几乎微不可察的停顿。

被范建抓住了。

在这场生死搏杀中,范建那颗心,早已沉静得如同一口古井,不起半点波澜。

他所有的感官,都被提升到了极致。

就在卫昭旧力刚去,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。

范建动了。

他没有再退,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,那一步踩得极稳,溅起一片冰冷的泥浆。

他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,瞬间绷紧,然后爆发。

手中的短刃,没有再去格挡卫昭那看似凶狠,实则已经失了章法的刀。

而是以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角度,自下而上,斜斜地撩了上去。

那刀光,快如闪电,冷如秋霜。

目标,直指卫昭持刀的右臂。

“不好!”

卫昭心中警铃大作,他想收刀回防,可他那前冲的势头已经用老了,根本来不及。

他只能凭着本能,猛地将手臂往后一缩。

可还是晚了。

“噗——”

一声比刚才更沉闷的,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。

卫昭只觉得右臂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,一股滚烫的液体,猛地从手臂上喷溅而出。

他低头一看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他那条握着短刀的右臂,从手肘到肩膀,竟被范建这一刀,硬生生地削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
半边胳膊的皮肉都翻卷了开来,森森的白骨清晰可见。

鲜血,当场就撒了一地,将那黑色的泥土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
“呃啊——”

卫昭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,握着刀的手再也使不出力气,那把镶着宝石的华丽短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他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,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,终于第一次,露出了真真切切的惊骇之色。

他不敢相信,自己竟会伤在一个他眼中的“小辈”手里。

而且伤得这么重,这么狼狈。

“先生!”

那两名随从见状,皆是大惊失色。

与赵霜英缠斗的那名随从再也顾不上防守,猛地一刀逼退赵霜英,转身就朝着卫昭的方向扑了过去,想要护主。

可他这一转身,便将自己的后背,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赵霜英的枪尖之下。

赵霜英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。

“找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