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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7章 离渡遇送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7-09 13:31 | 字数:2597 字

“用油布包好,缝进你那个药袋的夹层里。”

范建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“缝得结实点,外面再用别的药材盖住,别让人看出破绽。”

“好嘞,范哥,您就瞧好吧!”

小桂子接过那份薄薄的纸,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
他知道这东西的分量。

他找来针线,点着油灯,开始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。

他缝得极其认真,每一针都拉得很紧,生怕留下半点缝隙。

缝完一层,他想了想,觉得还是不保险,又找了块破布,准备再在外面缝一层。

“你属老鼠的吗?藏东西还带打洞的?”

赵霜英在一旁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,忍不住出言嘲讽。

“胆子比针尖还小。”

小桂子被她说得脸一红,梗着脖子反驳道。

“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!你懂什么!”

“现在这世道,多长个心眼,才能活得久!”

出乎意料的是,这一次,范建却没有笑他。

他看着小桂子那张涨红了的脸,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
“他说得对。”

“如今这局势,胆小,才能活得久。”

赵霜英愣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

她知道,范建不是在开玩笑。

从京城到南风渡,这一路行来,他们见过了太多的死人,也经历了太多的凶险。

那些所谓的英雄好汉,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,大多都死得不明不白。

反倒是像小桂子这样,看似胆小怕事,却总能凭着一股子近乎本能的警惕,一次又一次地,从鬼门关前擦身而过。

这或许,也是一种本事。

三人不再耽搁,开始分头行动,收拾他们在这里留下的所有痕迹。

南来客栈西屋的那个暗格,被范建用一块新木板,重新钉死,还在上头撒了一层从别处刮来的陈年灰土,做得天衣无缝。

河埠头那艘接头用的小船,被赵霜英凿穿了船底,灌满了石头,沉进了河心最深处。

就连那座他们曾经藏身的破庙,小桂子都提着一桶水,将他们留下的脚印,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
能烧的,都烧了。

能毁的,都毁了。

他们要把自己在这里存在过的所有证据,都抹得一干二净。

不能给卫昭留下任何可以反向追踪的线索。

这场暗战,从他们决定回京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进入了下一个,更凶险的阶段。

黄昏时分,一切都已准备妥当。

三人在渡口,买了一辆最寻常不过的旧马车。

车夫是个本地人,看着老实巴交,话也不多。

范建给了他双倍的价钱,只提了一个要求。

连夜出城,走官道,一路向北,不得停歇。

车夫收了钱,自然没有二话。

马车缓缓驶出南风渡的地界,车轮压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声响。

范建掀开车帘,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萧索的渡口小镇,正在飞快地向后退去,最终,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。

他知道,他们还会再回来的。

下一次,他要带着足够的人马,将卫昭那张藏在水下的网,连根拔起。

返京的路,终于开始了。

马车驶出南风渡不到十里,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。

官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车轮滚滚和马蹄踏地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
车厢里,气氛有些沉闷。

小桂子抱着那个被他缝了三层的药袋,紧张得像抱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,一动也不敢动。

赵霜英则抱着她的长枪,闭目养神,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,显示出她的内心,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。
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忽然从后方传来。

“客官!客官请留步!”

那声音,有些耳熟。

范建掀开车帘回头一看,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,提着一盏灯笼,正气喘吁吁地,在后头拼命追赶。

是南来客栈那个新来的小伙计。

“停车。”

范建对着车夫,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
马车缓缓停下。

那小伙计追了上来,扶着车辕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“客……客官,您……您走得也太急了。”

他一边喘,一边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竹篮,递了上来。

“这是……这是我们掌柜的,让我给您送来的。”

竹篮里,装着一些还冒着热气的干粮和一壶水。

“掌柜的说,前些日子多有得罪,怠慢了贵客,心里过意不去。这点东西,不成敬意,就当是给几位路上垫垫肚子。”

小伙计低着头,不敢看范建的眼睛,声音也有些发颤。

“他说,算是……算是赔个不是。”

赵霜英的眼中,闪过一丝警惕。

她刚想开口,却被范建用眼神制止了。

范建看着那个眼神闪烁,连头都不敢抬的小伙计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
他没有拆穿,也没有拒绝。

他只是对着旁边的小桂子,抬了抬下巴。

“收下吧。”

“替我谢谢你们掌柜的。”

小桂子虽然心里也犯嘀咕,但范建发了话,他不敢不从。

他探出身子,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竹篮。

“客官慢走。”

小伙计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,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,仿佛后头有鬼在追。

马车,重新启动。

“范哥,这东西……”

小桂子提着那篮子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“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好心!”

赵霜英冷哼一声,已经将手,按在了她的刀柄上。

“扔了算了,谁知道里头有没有下毒。”

“不急。”

范建却摇了摇头。

“再走十里。”

马车又闷头赶了十里路,四周已经彻底变成了荒郊野岭。

范建这才让车夫停下。

他接过小桂子手里的竹篮,没有先去碰那些干粮,而是将那壶水拿了出来。

他拔开壶塞,没有闻,也没有尝。

他将壶里的水,倒了一些,在路边一棵不起眼的野草上。

片刻之后,那棵野草的叶子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开始枯黄,卷曲。

水里,果然有毒。

虽然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,但若是喝下去,足以让人上吐下泻,脱力昏迷。

小桂子吓得脸都白了,手一抖,差点把篮子扔出去。

“他娘的!真够阴的!”

赵霜英气得破口大骂。

范建却像是早就料到了,脸上没有半分意外。

他将那壶毒水扔掉,又拿起了篮子里的干粮。

他将一块烙得焦黄的饼,从中间掰开。

饼里头,没有夹毒药,却夹着一张小小的,用油布包着的布条。

他展开布条。

那上面,没有字,只用炭笔,画了一幅极其潦草的地图。

地图的终点,指向了一条通往京城的近路。

一条需要穿过几片深山老林的,崎岖小道。

“我就说有坑吧!”

赵霜英看着那张地图,冷笑一声。

“先用毒水,让我们以为他们的后手仅限于此,放松警惕。然后再用这张地图,把我们引到他们早就埋伏好的地方去。”

“这帮狗东西,算盘打得倒是精。”

“范哥,这路咱们可千万不能走啊!”

小桂子急得都快哭了。

“这摆明了就是个陷阱,咱们要是真去了,就是自投罗网!”

范建看着那张简陋的地图,眼神却变得愈发深沉。

“不。”

他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
“这条路,我们非走不可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赵霜英和小桂子,异口同声地问道。

“因为卫昭,一定会在这条路上等着我们。”

范建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“他以为我们不知道这是个陷阱,所以他会把他最精锐的人手,都埋伏在这条路上。”

“而官道那边,他反而会放松警惕。”

他顿了顿,将那张布条在指尖捻了捻,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光芒。

“他想用这个坑来埋我们。”

“那我们就反过来,用这个坑,来钓他这条大鱼。”

“他不是想看主吗?”

“那我就亲自去,让他看个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