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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6章 太医院开门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7-11 16:00 | 字数:2377 字

天,蒙蒙亮。

宫门开启的晨鼓声,像一记记闷锤,敲在京城上空还未散尽的夜色里。

太医院那扇朱红色的院门,吱呀一声,被几个睡眼惺忪的小太监推开。

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医,打着哈欠,慢悠悠地往里走,嘴里还抱怨着昨夜的风又冷了些。

一切看起来,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。

可范建知道,这份平静之下,藏着要命的暗流。

街角处,多了几个看似在闲逛,实则眼神锐利,太阳穴微微鼓起的生面孔。

对面茶楼二楼的窗口,也有几道目光,像黏在蛛网上的苍蝇,有意无意地,朝着太医院的门口瞟。

都是东宫的人。

赵霜英早就在暗处打探清楚了。

太子,已经动手了。

可另一拨人,却比太子更快,也更狠。

那是几个穿着粗布短褂,看着像宫里出来采买的普通内侍。

他们没有像东宫的探子那样在远处鬼鬼祟祟地盯着,而是直接走到了太医院的门口,跟那几个守门的小太监,低声交谈着什么。

为首的那个,脸上带着笑,可那双眼睛,却像淬了毒的钉子,死死地钉在每一个进出院门的人身上。

他们是坤宁宫的人。

是鹿公公的人。

德妃,也动手了。

而且她的动作,比太子更直接。

她这是想用自己的人,先把太医院给“保护”起来。

范建三人就藏在街对面的一条窄巷里,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范哥,这……这门口都让人堵死了,咱们怎么进去啊?”

小桂子看着那几个坤宁宫内侍不善的眼神,腿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打颤。

“正门进不去,就走偏门。”

范建的目光,在太医院那高高的院墙上扫过。

赵霜英会意,点了点头。

“我先上去探路,你们跟上。”

她话音刚落,人已经像一道鬼影,贴着墙根,朝着太一院侧后方的死角摸了过去。

可范建却拉住了她。

“等等。”

他摇了摇头。

“今天,我们不翻墙。”

赵霜英和小桂子都愣住了。

不翻墙?那怎么进去?

范建没有解释。

他只是从小桂子怀里那个半旧不新的药箱里,翻出了一套宫里最低等杂役穿的,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,自己换上。

然后,他又把那个药箱塞回小桂子怀里。

“你,还是老本行。”

范建指了指小桂子。

“就说你是奉了坤宁宫的差,来取德妃娘娘安神的汤药。走路的时候,腰杆挺直点,别总缩着脖子,像个贼。”

小桂子苦着脸,连连点头。

范建又看向赵霜英。

“你,在外头等着。”

“你的杀气太重,藏不住。一进那院子,不等那些狗的鼻子闻到味,人就先被你的杀气给惊动了。”

赵霜英的眉头皱了起来,显然有些不情愿。

“我不进去,你们两个万一有事,怎么办?”

“放心。”

范建拍了拍她手里的长枪。

“今天这趟,不动手,只动嘴。”

“你在外头,就是我们最大的后手。万一里头真出了事,你从外头杀进来,反而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
赵霜英想了想,觉得范建说的有道理,便不再坚持。

安排妥当,范建领着抱着药箱,装得人模狗样的小桂子,就这么大摇大摆地,朝着太医院的正门走了过去。

门口那几个坤宁宫的内侍立刻就盯上了他们。

为首的那个,伸手将他们拦了下来。

“站住!”

“哪个宫的?来做什么?”

小桂子被他那眼神一瞪,刚鼓起来的那点气,瞬间就泄了,下意识地就往范建身后躲。

范建心里暗骂一句没出息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
他上前一步,从怀里摸出一块坤宁宫的腰牌,在那人面前晃了晃。

“坤宁宫当差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杂役该有的卑微和恭敬。

“奉鹿公公的命,来给德妃娘娘取早上的安神药。”

那内侍接过腰牌,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,又抬头,用审视的目光,在范建和小桂子那两张生疏的脸上扫了扫。

“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?”

“我们是新调来坤宁宫的。”

范建的回答,滴水不漏。

那内侍显然还是有些怀疑,但腰牌是真的,话也挑不出错。
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侧身让开了路。

“快去快回,别在里头瞎逛。”

“是,是。”

范建连声应着,拉着小桂子,低着头,快步走进了院门。

穿过前头的问诊堂和药材房,两人直奔后院那座独立的二层小楼。

档案房。

楼门紧锁,门口坐着一个正在打盹的老吏,头发花白,胡子拉碴,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官服,皱得像块咸菜干。

他似乎睡得很沉,连范建和小桂子走到跟前,都没有半点反应。

可范建知道,他醒着。

他那放在膝盖上的手,手指正有节奏地,轻轻敲击着。

这是个在宫里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,警醒着呢。

“这位公公。”

小桂子清了清嗓子,学着宫里那些管事太监的腔调,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。

那老吏像是被惊醒了,猛地抬起头,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。

“谁啊?大清早的,吵什么吵?”

他的声音,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烦。

小桂子被他这一下唬得一愣,刚想开口,范建却抢先一步,将那枚从沈若水那里得来的黄杨木号签,递了过去。

他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将那枚刻着“药”字的签牌,放到了老吏的面前。

老吏原本还一脸不耐烦的表情,在看到那枚签牌的瞬间,猛地僵住了。

他脸上的睡意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其复杂的,混杂着惊骇、疑惑,还有一丝恐惧的神情。

他死死地盯着那枚签牌,像是在看一个从坟里爬出来的旧鬼。

他伸出手,想去碰,可那只干瘦的手,在离签牌还有半寸的地方,却又停住了,微微地发着抖。

屋里那股子浓重又复杂的草药味,似乎在这一刻,变得格外冲人,熏得人心里一阵阵地烦躁。

站在不远处廊下的几个小学徒,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,一个个都低着头,手里的活计都停了,却没一个敢抬头往这边看。

“这……这东西……”

老吏的声音,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
“这东西,早就该烧了。”

“奉旧命,查旧案。”

范建的声音,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,冰冷的威压。

老吏的身子,猛地一颤。
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,满是挣扎和恐惧。

就在这时。

“磨蹭什么呢!快点!”

一个不耐烦的声音,从不远处传来。

是坤宁宫那个守门的内侍头子。

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,正一脸不善地站在廊下,用手指,一下一下地,敲着廊柱。

那“笃笃”的声响,像催命的鼓点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老吏的脸色,又白了几分。

他知道,今天这扇门,他是开也得开,不开也得开。

他不再犹豫,颤抖着从腰间,解下一大串钥匙,在那把巨大的黄铜锁上,摸索起来。

旧血档这扇尘封了二十年的门,终于,要开了。

第一刀,先落在了那把生了锈的旧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