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内侍的催促声,像一根针,扎破了库房里那层凝滞如死水的空气。
老吏被吓得一个哆嗦,手里的钥匙串“哗啦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“快……快好了,还请公公稍等片刻。”
他一边冲着门外点头哈腰,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钥匙。
范建没有理会外头的动静。
他的目光,依旧死死地锁在那份已经泛黄的脉案上。
“血脉至纯至阳”。
这八个字,像烙铁一样,烫在他的脑子里。
他将那份脉案小心地折好,重新放回原处,然后指向了旁边,那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开过的,最角落的第三格。
那一格的木头上,没有贴任何标签。
锁,却是所有锁里,最大,也最古旧的一把。
“开这个。”
范建的声音,不带半点感情。
老吏捡起钥匙,看了一眼范建指的那一格,脸色刷的一下,白得像纸。
“范……范爷……这……这个开不得啊!”
他的声音,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这里头……这里头放的是禁卷,是先帝爷留下来的东西,除了院使大人,谁……谁都不能看!”
“我让你开。”
范建重复了一遍,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老吏看着范建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,知道自己再多说一个字,眼前这个看似只是个杂役的年轻人,会毫不犹豫地,当场扭断他的脖子。
他不再反抗,认命般地,从那串钥匙的最底下,摸出了一把已经磨得看不出本来面貌的,黑漆漆的钥匙。
他将钥匙插进锁孔,那颗了半天,才听到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锁,开了。
老吏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整个人都软了下去,靠在柜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范建没有让他代劳。
他亲自伸手,将那第三格里唯一的一卷东西,抽了出来。
那是一卷用深黑色的,不知是什么皮质的材料包裹着的卷轴。
入手很沉,带着一股子冰冷的,仿佛能冻彻骨髓的寒意。
卷轴上没有系绳,只是用一种特殊的榫卯结构扣着。
卷皮上,用朱砂,写着两个大字。
血脉。
那字迹很旧,笔锋却极其沉重,力透纸背,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,仿佛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。
范建的手心,都开始微微发紧。
他知道,这东西,就是他一直在找的,所有谜团的根源。
一旁的小桂子,更是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看着那卷黑色的卷轴,只觉得喉咙发干,下意识地,先咽了口唾沫。
就在范建准备打开那卷轴的瞬间。
“咳。”
一声极轻的,刻意压低了的咳嗽声,从外头传来。
是赵霜英。
她在提醒。
外面有人靠近。
范建的动作,猛地顿住。
他没有抬头,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。
他只是飞快地,将那卷黑色的卷轴,压在了身前的矮桌底下,然后顺手从旁边拿过一本记录着普通药材出入的册子,盖在了上面,装作在翻看的样子。
几乎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瞬间。
一阵极其轻微的,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,从库房门口,悄无声息地滑过。
那脚步声,很轻,很稳,显然是个中高手。
来人没有说话,也没有敲门,只是在门口那道窄窄的门缝前,停顿了片刻。
范建甚至能感觉到,有一道锐利的目光,正透过那道门缝,在库房里,一寸一寸地扫视着。
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,在寻找着自己的猎物。
库房里的气氛,在这一刻,凝固到了极点。
小桂子吓得脸都绿了,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,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。
老吏更是靠在柜子上,连呼吸都停住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那道目光,终于收了回去。
脚步声,也悄无声息地,朝着远处去了。
来人没有进,只是在探。
范建的心,却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,这说明,盯着这间血档库房的,不止坤宁宫和东宫的人。
暗处,还藏着更厉害,也更危险的第三方势力。
而他们共同的目标,显然都是自己手底下这卷,写着“血脉”二字的,黑色卷轴。
这东西,果然是所有人的命门。
范建看着那本被当做遮掩的普通药册,眼神,却变得愈发冰冷。
他知道,这卷轴,一旦打开,就会见血。
见的,将不止是一个人的血。
而是无数人的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