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宦官的袖子,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“哗啦。”
一串东西,从那破损的袖子里,掉了出来,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是一串钥匙。
老宦官似乎也察觉到了,他回头看了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和不甘,可他却没有停下脚步去捡,反而跑得更快了。
转眼之间,便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院子里剩下的人,见头领跑了,也无心再战,趁着黑暗,扔下几具尸体,便四散而逃。
一场短暂而凶险的巷战,就这么结束了。
“他娘的!可惜了!”
赵霜英看着那几具黑衣人的尸体,恨恨地骂了一句。
没能抓到一个活口,问出更多的东西,终究是个遗憾。
“不亏。”
范建从地上,捡起了那串冰冷的钥匙。
他看着钥匙上那几个特殊的,带着宫廷烙印的标记,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跑了个老的,来了个新的。”
“这串钥匙,就是咱们下一个线头。”
那串从老宦官袖子里掉出来的钥匙,一共有三把。
两把是寻常的铜钥匙,另一把,却是由黑铁打造,样式古朴,锁孔的形状也极其特殊。
范建拿着那串钥匙,在手里掂了掂,心里已经有了计较。
他没有再回废井小院,而是领着赵霜英和小桂子,趁着夜色,悄无声息地,潜回了太医院附近。
天亮之前,是人最困乏,也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。
范建三人,就像三道融入夜色的鬼影,避开了所有巡夜的禁军和暗哨,再次来到了太医院那座独立小楼的后墙外。
这一次,他们没有翻墙。
范建对着墙角一棵老槐树的树干,极有节奏地,敲了三下。
片刻之后。
墙内,传来了一声极轻的,猫头鹰的叫声。
是鹿公公的人。
他们早就按照范建的吩咐,等在了这里。
很快,太医院那扇平日里从不开的后角门,便“吱呀”一声,被从里头拉开了一道缝。
范建三人闪身而入。
替他们开门的,是两个穿着杂役服饰的年轻太监,正是之前在坤宁宫见过的那两个,鹿公公的徒孙。
他们冲着范建,恭敬地行了一礼,没有多问一句,便又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,替他们在外面放风。
范建的目标很明确。
太医院外库。
那个药童口中,存放“血引”的地方。
外库的位置,比档案房更偏僻,也更不起眼。
那是一间独立的,用青石砌成的库房,看着就像个普通的柴房。
门上,挂着一把早已锈迹斑斑的旧锁。
范建拿出那串钥匙,将其中那把黑铁钥匙,插进了锁孔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那把看似牢不可破的旧锁,应声弹开。
果然是这里。
范建推开沉重的石门,一股子混杂着废弃药渣和灰尘的霉味,扑面而来。
库房里很暗,也很乱。
四周堆满了各种废弃的药箱和空空如也的药材柜,地上还散落着不少已经干枯发黑的药草根茎。
这里,就像一个被遗忘了的垃圾场。
谁也想不到,那能要了皇帝性命的“血引”,竟是从这种地方流出去的。
三人没有耽搁,立刻开始在库房里翻找起来。
他们搜得很仔细,任何一个角落,任何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箱子,都没有放过。
终于,在库房最里头的角落里,一个堆满了破烂药柜的后面,范建发现了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半人高的,用铁皮包裹着的旧木匣。
匣子上,同样也有一把锁。
范建将那串钥匙里的最后一把,插了进去。
轻轻一转。
匣子,开了。
小桂子紧张地凑了过来,他以为这里头,会藏着什么金银珠宝。
可匣子里,没有金银。
只有一叠厚厚的,用油纸包着的凭单。
范建拿起那叠凭单,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光,一张张地翻看了起来。
那是一叠血签凭单。
上面,用蝇头小楷,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从这个外库里,提走的每一份特殊血样的记录。
时间,用量,提货人的画押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每一份血样,都有一个独特的编号。
范建翻得很快,他的目光,在那些纷繁复杂的记录中飞快地扫过。
忽然,他的手指,停住了。
他看到,其中一个编号,竟被人用朱砂笔,反复地,画上了好几个圈。
那红色的圈,画得极重,力透纸背,像是在宣泄着某种强烈的情绪。
而在那几个红圈的旁边,还有一行用更小的字,写下的批注。
那字迹,潦草,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,惊心动魄的力道。
只有两个字。
龙血。
小桂子也看到了那两个字,他整个人,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,当场就僵住了。
他只觉得一股子寒气,从脚底板,直冲天灵盖,浑身上下的血,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。
他张着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牙齿不受控制地,上下打着颤。
龙血。
那还用问吗?
这天下,除了龙椅上那位,谁的血,敢称“龙血”?
范建看着那两个字,看着那被朱笔反复圈红的编号,只觉得自己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狠狠地攥住了。
他终于明白,卫昭那条“血路”,到底是在图谋什么了。
他也终于明白,废太子的人,为什么要冒着天大的风险,来这里取样比对了。
这已经不是什么普通的旧案,也不是什么后宫争宠的阴谋。
这是一场持续了数年,甚至数十年的,针对皇帝本人的,无声的猎杀。
皇帝的血,早就被人盯上了。
而且,盯上他的人,不止一拨。
这盘棋的背后,藏着的,是足以将整个大乾王朝,都彻底颠覆的,惊天秘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