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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2章 太医院会诊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7-19 14:02 | 字数:2835 字

乾清宫东暖阁,那股子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,像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扼住了殿内每一个人的喉咙。

地上的明黄地毯,早已被暗红色的血污浸透,显得斑驳而又刺眼。

铜盆里,堆着小山似的血块,还在冒着丝丝热气。

龙榻上,皇帝穿着一身明黄寝衣,脸色灰败如土,嘴唇发紫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响。

太医院的院使、判官、御医,乌压压地跪了一地。

每个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,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去,肩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

没人敢抬头,更没人敢先开口。

这种时候,说“能治”,是欺君。

说“不能治”,是催命。

无论哪个,都是死路一条。

整个大殿,安静得落针可闻,只有皇帝那粗重而又痛苦的喘息声,一下一下地,敲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
“范建。”

龙榻上,皇帝的声音忽然响起,沙哑,虚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跪在人群末尾的范建,心头一凛。

他知道,躲不过去了。

他站起身,在满殿或惊疑、或嫉妒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,一步一步,走到了龙榻前。

“臣在。”

他跪下,声音平静,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
皇帝费力地抬起眼皮,那双浑浊的眼珠,死死地盯住了范建。

“他们……都是废物。”

皇帝的声音里,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失望。

“你,来看看。”

“是。”

范建没有多说一个字。

他起身,走到榻边,先是隔着一方明黄色的丝帕,将三根手指,轻轻搭在了皇帝那枯瘦如柴的手腕上。

脉象沉迟,时而弦数,如一根绷到了极致,随时可能断裂的琴弦。

阳气外脱,阴血内耗。

这是油尽灯枯之兆。

范建的心,一点点往下沉,可他的脸上,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。

他松开手,没有立刻下定论,而是转身,走到了那个盛着秽物的铜盆边。

鹿公公赶紧递上一双银筷。

范建没接。

他直接伸出手,从旁边另一个盛着清水的盆里,捞出了一块刚煎好不久,还带着温度的药渣。

殿内响起一片极轻的,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
用手直接接触龙体用过的药渣,这是大不敬。

可皇帝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他。

范建将那块黑乎乎的药渣,凑到鼻尖,轻轻嗅了嗅。

一股子混杂着草药和淡淡腥甜的气味,钻入鼻腔。

他将药渣掰开。

在药渣的内里,他看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,暗红色的粉末状物质。

那东西,混在黑色的药渣里,若不是他早有准备,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
血引。

果然是它。

而且,和他之前在太医院血档里看到的记录相比,这药渣里血引的分量,明显加重了。

有人在催。

在催着皇帝的病,加速发作。

在催着他,早点去死。

范建放下药渣,重新走回到龙榻前,跪下。

整个过程,他一言不发,动作沉稳,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
殿内的气氛,却因为他这一连串反常的举动,变得愈发压抑,也愈发诡异。

一直站在不远处,穿着亲王服饰的废太子,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阴郁的眸子,也一眨不眨地,落在了范建的身上。

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握着玉佩的手,指节却捏得有些发白。

鹿公公站在皇帝身后,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,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他知道,太医院这回,怕是整个都栽进去了。

“能治吗?”

皇帝盯着他,终于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知道,却又都怕听到答案的问题。

范建抬起头,迎上皇帝那双探究的,带着无尽猜忌和杀机的眼睛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知道,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字,都将决定这满殿君臣的生死,也包括他自己。

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地,一字一顿地开口。

那声音,不大,却清晰地落在了殿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“回陛下。”

“此症,可稳,难除。”

一句话,八个字。

没有半句虚言,也没有半点谄媚。

却像一把最精准的钥匙,不偏不倚地,正好捅进了皇帝心里那把最隐秘的锁。

龙榻上,皇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那股子能将人活活烧死的杀机,竟是在这一刻,慢慢地,退去了一些。

他最怕听到的,不是“病入膏肓,无力回天”。

而是“龙体康健,并无大碍”。

前者,他会绝望。

后者,他会杀人。

而范建这句“可稳,难除”,却恰到好处地,给了他一个最想听到的答案。

既让他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,又让他那多疑的性子,有了继续猜忌和掌控的理由。

“好。”

皇帝从喉咙里,挤出了一个字。

“从今日起,朕的脉案,由你一人主理。”

“太医院……上下,禁足彻查。”

“朕倒要看看,是哪些狗东西,在背后给朕‘养病’!”

最后那句话,他说得极重,带着一股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彻骨的恨意。

话音落下。

跪在地上的那些太医们,一个个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

他们知道,太医院的天,塌了。

而他们所有人,都成了这片废墟下的,囚徒。

谁说错一句话,都得死。

范建低着头,眼角的余光,瞥见废太子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,变得更加阴沉了。

他知道,这第一步,他走对了。

可他也知道,这只是个开始。

眼下最要紧的,是必须先找到那个在药渣里,加大剂量的人。

“陛下。”

范建没有起身,依旧跪在地上。

“臣请立刻查验所有为陛下煎药所用的药渣袋。”

他的声音,打破了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集中到了他的身上。

刚接手脉案,寸功未立,便敢当着皇帝的面,直接要查证物。

这小子的胆子,未免也太大了。

“放肆!”

太医院院使,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第一个跳了出来。

他指着范建,声色俱厉地喝道。

“宫中用药,自有规矩!煎药所用的药渣,每日都有专人封存,记录在案,岂是你说查就能查的?”

“范建,你不过一小小杂役出身,仗着几分运气得了圣眷,便敢在此无视宫规,指手画脚!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?”

老院使说得义正辞严,慷慨激昂,仿佛是在捍卫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。

可他那微微发颤的声音,和那双因为恐惧而浑浊不堪的眼睛,却出卖了他。

他不是在守规矩。

他是在怕。

怕范建真的查出什么来。

范建没有理他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他只是静静地跪着,等着龙榻上那个人的决断。

皇帝也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费力地,抬起眼皮,用那双浑浊却又锐利如刀的眼睛,冷冷地,瞥了那老院使一眼。

就那一眼。

老院使的声音,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,戛然而止。

他整个人,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,当场僵在了原地,脸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褪得一干二净。

他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,重新跪了下去,浑身上下,抖得跟筛糠一样。

“查。”

皇帝从喉咙里,挤出了一个字。

鹿公公立刻会意,一挥手,几个小太监便飞快地跑了出去。

不多时,十几个用明黄色布袋装着的药渣袋,便被一一捧了进来,在殿中的一张长案上,摊了一桌。

每个袋子上,都用金线绣着日期,封口处,还盖着太医院的火漆印,看着天衣无缝。

范建站起身,走到长案前。

他没有去碰那些袋子,只是伸出手,一袋一袋地,仔细查看起了封口的绳结。

太医院的绳结,都有统一的系法,繁复而又精巧,外人极难模仿。

可就在范建看到其中一个袋子时,他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
那个袋子,无论是布料还是上头的金线绣工,都与其他的别无二致。

可唯独那封口的绳结,系法,却与其他的,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。

那是一种更古老,也更质朴的系法。

范建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
那个绳结,他认得。

和他之前在南风渡那些旧物里发现的,一模一样。

加重剂量的人,不是御前伺候的太监,也不是太医院的御医。

动手脚的环节,出在了送药的末端!

就在这时,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声音,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