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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6章 图穷匕见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7-23 16:02 | 字数:2154 字

“验血亲,正血脉。”

这六个字,像六柄淬了毒的重锤,狠狠砸在乾清宫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
大殿里,那本就令人窒息的死寂,在这一刻,仿佛被彻底抽干,变成了真空。

龙榻上,那个奄奄一息的皇帝,那双本已浑浊不堪的眼睛,竟是猛地,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。

他死死地盯着跪在下面的李建成,那张灰败的脸上,看不出喜怒,只有一种被触及了逆鳞的,冰冷的审视。

李建成没有抬头。

他只是保持着跪地的姿势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
“父皇,二十年前东宫旧案,虽已尘埃落定,但余孽未清,至今仍有妖人,借旧东宫之名,在宫内外兴风作浪,意图染指我李氏江山。”

“儿臣近日查知,有前朝余孽,已将旧东宫的血脉,偷换入宫。”

“此人身负前朝血债,心怀叵测,若不及时铲除,必成我大乾心腹大患!”

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,慷慨激昂。

他没有指名道姓,却把一顶“前朝余孽”的大帽子,稳稳地扣了下来。

这已经不是在告状了。

这是在逼宫。

逼着龙椅上这位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承认他李家的江山,出了一个天大的,足以动摇国本的丑闻。

“哦?”

龙榻上,皇帝的声音,沙哑得像是在用两块石头摩擦。

“那依你之见,该如何查?”

“儿臣不敢妄言。”

李建成将头埋得更低了。

“但凡事,总要讲个证据。”

他说着,从宽大的袖袍里,取出了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块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着的,小小的方巾。

他身旁一个大臣立刻上前,将那方巾呈到了御前。

鹿公公走上前,接过方巾,小心翼翼地,在皇帝面前,将其展开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了过去。

那方巾上,只有一小块早已干涸的,暗红色的血迹。

除此之外,再无他物。

“这就是你说的证据?”

皇帝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
“回父皇。”

李建成依旧不抬头。

“这,正是那妖孽的血。”

“儿臣恳请父皇,准许儿臣,用此血,与我李氏宗亲的血签,进行比对。”

“真假龙孙,一验便知!”

他又往前叩了一个头,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若验出来,此血与我李氏血脉相悖,那便是儿臣捕风捉影,甘愿领受任何责罚。”

“可若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。

“若验出来,此血与我李氏血脉相符,甚至,与那枚尘封了二十年的‘东宫旧储’血签,都能对上。”

“那便证明,这宫里,确实藏着一个天大的,足以颠覆我大乾江山的,鬼!”

他这句话,像是一把烧红的刀,直接捅进了皇帝的心窝子。

“东宫旧储”四个字一出口,殿内的温度,仿佛又降了几分。

范建站在人群里,只觉得自己的手心,一片冰凉。

他来了。

他果然是冲着那枚旧血签来的。

龙榻上,皇帝没有立刻说话。

他那双浑浊的眼睛,在李建成的身上,停留了很久很久。

那眼神,像是在审视,又像是在穿透他的皮肉,看进他的骨头里,看进他心里藏着的,那些最深的,最阴暗的野心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久到殿内那些大臣,额角都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龙榻上,才终于传来了那个沙哑的,带着无尽疲惫的声音。

“准了。”

就这两个字。

却像是一道惊雷,在所有人的头顶炸响。

李建成的嘴角,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,得逞的弧度。

而范建的心,却沉入了谷底。

皇帝,竟然同意了。

他竟然真的,要把这桩尘封了二十年的血案,当着所有人的面,重新揭开。

这个多疑了一辈子的帝王,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,终究还是没能压住心底那个最大的,关于血脉的恐惧。

他想看。

他想亲眼看看,那个纠缠了他二十年的噩梦,到底是个什么模样。

“鹿伴伴。”

皇帝的声音,又响了起来。

“去禁库,把东西,取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鹿公公躬身领命,转身,朝着殿外走去。

他的脚步,很稳。

可范建却从他那微微有些僵硬的背影里,看出了他此刻内心的,惊涛骇浪。

范建的目光,与鹿公公在空中,有了一瞬间的交汇。

那一眼,很短,却像是在交换着什么无声的,只有两人才能看懂的暗号。

范建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

他不知道,鹿公公会怎么做。

是会按照他之前备好的那份假账,拿出一堆真假难辨的血签来,把水搅混?

还是会……有别的,更疯狂的打算?
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大殿里,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
李建成和他身后的那些大臣,脸上都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,残忍的笑意。

在他们看来,这盘棋,已经赢了。

只要血签一到,无论验出来的结果是什么。

这盆脏水,都已经成功地,泼向了整个皇宫。

皇帝的威严,李氏的血脉,都将在今天,受到最沉重的打击。

而他李建成,就可以借着“清君侧”的名义,名正言顺地,重新回到这盘棋的中央。

终于,殿外传来了那沉重而又缓慢的脚步声。

鹿公公回来了。

他的身后,还跟着两个小太监。

三人合力,抬着一个巨大的,用黑铁打造,上了七八道封条的箱子。

那箱子,看着就无比沉重,每走一步,都仿佛要将地上的金砖,踩出裂痕。

“砰。”

沉重的铁箱,被放在了御阶之下。

鹿公公从怀里,摸出一把小小的金剪刀,对着箱子上的封条,比划了一下。

然后,他转过身,对着龙榻,躬身请示。

“陛下,开吗?”

皇帝没有说话,只是费力地,抬了抬手。

鹿公公会意。

“嘶啦。”

第一道封条,被剪断。

也像是剪断了,某个尘封了二十年的,禁忌。

箱盖,被缓缓打开。

几十枚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玉签,静静地躺在里头,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尸骨,散发着一股子冰冷的,属于皇家的,腐朽气息。

李建成的眼睛,亮了。

他上前一步,指着箱子最角落的那一枚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。

“父皇!”

“就是它!”

“那枚洗得发白,刻着‘东宫旧储’的血签!”

“请父皇,准许儿臣,用它,来验明正身!”

图穷匕见。

那把藏了二十年的刀,终于,露出了它最锋利的,也最致命的,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