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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7章 第一签落案
作者:大秦六公子 | 时间:2026-07-24 14:39 | 字数:3013 字

乾清宫内外,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。

所有的声响,无论是风吹过檐角的呜咽,还是远处宫人偶尔的咳嗽,似乎都被这凝重如铁的气氛给活活吞了下去。

殿门紧闭,宫门落锁。

今日的乾清宫,是一座只许进,不许出的囚笼。

废太子李建成穿着一身规制的亲王朝服,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内侍“请”到了大殿中央。

他没有看跪了一地的宗亲大臣,也没有看榻上那个气息奄奄的父皇,他的目光,像一柄磨得锋利的刀,直直地,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范建身上。

那眼神里,有挑衅,有审视,更有胜券在握的残忍。

鹿公公亲自捧着一个盖着明黄锦缎的紫檀木托盘,从内殿走了出来。

他的脚步很稳,可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,此刻却看不出半点表情,只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。

托盘上,放着一只晶莹剔的白玉盘,盘中盛着半盘清水,水旁,静静地躺着几枚一模一样的,用上好和田玉打磨而成的血签。

范建的手,在宽大的袖袍里,不着痕迹地按了按怀中那个冰冷的硬物。

那是他从禁库里偷出来,又连夜仿制的旧储签。

是他的催命符,也是他唯一的保命牌。

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,躬着身子上前,这是宫里伺候了三代帝王的老人,专管宗祠血脉的验看,德高望重。

他先是按着规矩,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,在皇帝那根早已枯瘦如柴的手指上,轻轻刺了一下。

一滴暗红的,带着几分浑浊的血珠,颤巍巍地渗了出来。

老太医用一根玉管,小心翼翼地将那滴血吸入管中,然后,又极其郑重地,将其滴入了那只盛着清水的白玉盘里。

血色入水,并未立刻散开,而是凝成了一团,在盘底缓缓旋动,像一朵诡异的,暗红色的花。

整个大殿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无数道目光,死死地,汇聚在那只小小的白玉盘上。

鹿公公对着那老太医,微微点了点头。

老太医深吸一口气,用一双银筷,夹起了第一枚用作对照的血签。

那是一枚属于某位在世老亲王的血签,血脉与皇帝最近,也最没有争议。

血签被缓缓地,浸入了盘中的血水里。

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。

玉签入水,并没有立刻产生变化。

盘底那团暗红色的血,像是有了生命一般,开始朝着玉签的方向,慢慢地,蠕动,靠近。

可就在那血色即将触碰到玉签的瞬间,它却又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,猛地,又缩了回去。

如此反复了几次。

最终,那血色,只是不远不近地,停在了离玉签半寸的地方,不再动弹。

而那枚原本通体温润的玉签,在血水的浸泡下,竟是显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色泽。

一半,依旧是玉石的温润明亮。

另一半,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,变得晦暗不明。

半明半暗。

这算什么?

负责验签的老太医,额角上的冷汗,“唰”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
他验了一辈子的血签,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。

这既不像血脉相融时,玉签会通体泛出红光的模样。

也不像血脉相斥时,血水会彻底散开,玉签则会变得黯淡无光的模样。

这半明半暗的,到底算什么?

老太医慌了。

他拿着银筷的手,都开始微微发抖。

“赵院判。”

一直沉默不语的废太子,忽然开了口。
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老太医的心上。

“这签纹,是何意啊?”

他没有质问,只是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语气在询问。

可这问题,却比任何质问,都更要命。

老太医的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哪儿知道是何意啊!

龙榻上,皇帝那张本就灰败的脸,在看到这诡异签纹的瞬间,变得更加难看了。
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翻涌起一股子被欺骗,被愚弄的,骇人的怒火。

大殿里的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
就在这根弦即将绷断的前一刻。

“陛下。”

范建的声音,忽然响了起来。

他从人群里走了出来,对着龙榻,躬身一礼。

“此等大事,关乎国本,丝毫马虎不得。”

他的声音,平静,沉稳,像一块投入滚油的冰,瞬间让那即将沸腾的局面,稍微冷却了一些。

“许是方才取血之时,沾染了旁的秽物,或是这盘中之水,不够洁净。”

“臣请陛下,准许赵院判,再复一道。”

他的话,给了那快要崩溃的老太医一个台阶,也给了龙榻上那位一个重新掌控局面的理由。

皇帝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死死地看了范建一眼。

然后,他从喉咙里,挤出了一个沙哑的,听不出喜怒的音节。

“准。”

第一轮验签,就这么在所有人都没看懂的诡异情形中,草草结束了。

可所有人都知道。

这只是个开始。

一场更凶险,也更致命的风暴,还在后头。

老太医赵院判,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,浑身上下,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
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,指挥着两个小太监,撤下了旧盘,换上了新的净水和银盘。

每一个动作,都透着一股子死里逃生的后怕和劫后余生的谨慎。

这一次,他没敢再用那枚亲王的血签。

他从托盘里,重新夹起了一枚副本签。

那是用宗祠里存着的,先帝的血,制成的备份血签,用来在出现争议时,做最终的校对。

用先帝的血,来验亲儿子的血,这在情理上,本是万无一失的。

可不知为何,范建看着那枚色泽明显比其他血签更陈旧的玉签,心里那股子不安,却愈发地浓重了。

他不动声色地,往前挪了半步,恰好挡在了鹿公公和一个端着茶水的小太监中间。

那小太监脚下一个趔趄,手里的茶杯晃了晃,几滴滚烫的茶水,险些溅到鹿公公的官服上。

“哎哟!”

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,赶紧跪下。

“没长眼的东西!”

鹿公公身边的另一个徒弟,立刻厉声呵斥。

“算了。”

范建摆了摆手,声音不大,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“这种时候,别为这点小事,惊扰了圣驾。”

他这么一打岔,前后不过耽误了十几息的工夫。

可就是这十几息,却让那只已经被赵院判夹起来的副本签,在空气里,多暴露了片刻。

废太子李建成的目光,像两只苍鹰,死死地盯在那只白玉盘上,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。

他身后的几个大臣,也都屏住了呼吸,神情紧张。

鹿公公站在皇帝身后,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,此刻绷得像一块铁。

他看似在垂目养神,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,却透着一股子能将人活活冻死的寒光,将殿内所有人的小动作,都尽收眼底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龙榻上,皇帝的咳嗽声,变得越发急促和沉重。

每一次咳嗽,都像是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,那张灰败的脸,也因为缺氧,而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。

不远处的廊下,德妃穿着一身素色的宫装,手里紧紧攥着一方丝帕,那丝帕,早已被她手心的冷汗,浸得湿透。

她的心,跳得像擂鼓。

她不知道范建在做什么,但她知道,范建走的每一步,都是在悬崖上跳舞。

一步踏错,就是万劫不复。

更远的廊庑之下,一个穿着宝蓝色宫装的身影,静静地伫立着。

是戴妃。

她今日没有戴任何华丽的首饰,一张脸素净得有些过分,只是远远地站着,像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。

可若有人仔细去看,便会发现,她那双看似平静的凤眸深处,正闪烁着一丝冰冷的,如同毒蛇般的,兴奋的光。
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。

第二枚血签,入了水。

这一次,盘中的那团龙血,反应比上次,要快得多。

它几乎是在玉签入水的瞬间,便化作了无数道细小的血丝,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,争先恐后地,朝着那枚副本签涌了过去。

可诡异的一幕,再次发生了。

那些血丝,在即将触碰到玉签的瞬间,却又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猛地,向四周弹开。

它们没有散去,也没有后退。

只是在那玉签的周围,疯狂地,杂乱无章地,来回游动,纠缠。

那景象,像极了一群想要归巢,却又找不到巢穴的疯狗。

整个玉盘里的清水,都被搅得一片浑浊。

那签纹,比上一次的半明半暗,还要乱。

乱得让人心慌。

像能碰上,又像碰不上。

像认得,又像不认得。

“这……这又算怎么回事?”

“这签纹,从未见过啊……”

殿里,开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,嗡嗡的低语声。

宗亲和大臣们,再也无法保持镇定,开始交头接耳。

每个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惊疑和惶恐。

就在赵院判看着眼前这盘乱局,手足无措,几乎要当场昏过去的时候。

“够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