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眼睛闭上了。
那张灰败如土的脸上,最后一丝属于帝王的威严,也随着那口喷出的鲜血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,瘫软在榻上,只剩下胸口那微弱的,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。
整个大殿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,死一般的寂静。
前一刻还剑拔弩张,下一刻,却因为主角的轰然倒下,而强行落幕。
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像一尊尊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偶,不知所措。
就在这时。
“来人。”
一个苍老而又冷静的声音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是鹿公公。
这位在宫里活了一辈子的老人精,在皇帝倒下的瞬间,便立刻从那巨大的震惊中,回过神来。
他的脸上,没有了之前的惊慌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山雨欲来时的,绝对的冷静和果决。
“传我口谕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即刻起,封锁乾清宫。”
“宫门落锁,禁军守卫,无我手令,任何人,不得进出!”
随着他这一声令下,守在殿外的禁军和太监,像是被激活的机器,立刻行动了起来。
沉重的殿门,被“吱呀”一声,缓缓关上。
然后,是几道沉重的落锁声。
那声音,像是敲在每一个被困在殿内的人的心上。
“所有涉案人等,就地看管,不得擅自走动,不得交头接耳!”
鹿公公的第二道命令,紧随而至。
他没有点名,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“涉案人等”,指的是谁。
废太子,沈若水,德妃,范建,甚至包括那个从头到尾,都只是站在一旁,瑟瑟发抖的张贵人。
有一个算一个,谁也别想走。
“赵院判。”
鹿公公的目光,落在了那个已经吓得快要瘫软在地的老太医身上。
“将血签,与那几份副本,一并收入铁匣,贴上封条,你我二人,共同掌印。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赵院判哆哆嗦嗦地应着,手脚并用地,指挥着两个小太监,将那只白玉盘,和那几枚要了所有人命的玉签,小心翼翼地,装进了一个玄铁打造的匣子里。
范建就站在不远处,亲眼看着那把沉重的铜锁,“咔哒”一声,锁死了那唯一的物证。
也锁死了所有人的命运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乾清宫,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,只许进,不许出的囚笼。
而他们所有人,都是被关在笼子里的,等待着被审判的,囚徒。
鹿公公的安排,有条不紊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废太子李建成,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内侍,“请”到了东暖阁的一处偏间里。
他没有反抗,只是在经过范建身边时,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,有讥诮,有审视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试探。
沈若水则被留在了外殿。
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孤绝的模样,仿佛周围的一切,都与她无关。
她找了个离龙榻最远的角落,在一张椅子上,静静地坐了下来,闭目养神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白玉雕像。
德妃也不能先回宫。
她被安排在了西暖阁,由两个鹿公公的心腹宫女“陪着”。
她的脸色,白得像纸,手心里,全是冷汗。
张贵人抱着一个早已凉透的茶盏,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,一动也不敢动。
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。
她只是想来参加一场中秋宴,怎么就稀里糊涂地,卷进了一场要掉脑袋的惊天大案里?
乾清宫里,一片死寂。
乾清宫外,却已经乱了套。
长乐公主在外面听到了动静,哭着喊着要进来见父皇。
可守门的禁军,得了死命令,哪里敢放她进来。
无论她怎么哭闹,那扇紧闭的宫门,都像一堵冰冷的墙,纹丝不动。
赵霜英没有去凑热闹。
她在第一时间,便悄无声息地,退到了外围。
她要去管住所有的门路和眼线。
今晚乾清宫发生的事,一个字,也不能传到宫外去。
至少,在范建给出新的指示之前,不能。
戴安则接手了更外圈的耳目。
他要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整个皇城都笼罩起来,监听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。
一场原本该是其乐融融的中秋夜宴,就这么,彻底变成了一桩牵动了所有人心弦的,宫闱大案。
整个皇宫,一夜无眠。
所有人都知道。
这只是个开始。
一场更凶险,也更致命的风暴,还在后头。
这宫里,别想再安生了。

